飞机一路向西,穿过厚厚的云层,窗外渐渐从青山绿水,变成了连绵起伏的黄褐色戈壁。
几个小时后,飞机稳稳降落在酒泉机场。
刚走出舱门,一股干燥、带着细沙的风扑面而来,阳光亮得晃眼,天是那种干净到极致的深蓝,和江城的温润完全是两个世界。
机场外,早已停着一排军绿色的越野车,车头插着小小的国旗,整齐划一。
车旁站着一排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人,大多头发花白、皮肤黝黑,一看就是常年在戈壁滩上风吹日晒的科研人。
为首的老人,头发已经全白,脸上刻满了皱纹,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——正是电话里那位火箭发动机总工程师,许敬山。
他一看到陆泽,眼睛瞬间就红了,快步迎上来,双手紧紧握住陆泽的手,用力到微微发抖。
“陆总师……可把您盼来了!”
老人声音沙哑,带着压抑了太久的疲惫和激动,“我许敬山干了一辈子航天,从没这么求过人。这次,真是全靠您了。”
陆泽能感受到老人手心里的薄茧和温度,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许总工,别这么说,都是为了国家的事,我应该来。”
苏晚跟在后面,悄悄打开录音笔。
她见过江城商界的大佬,见过产业园的企业家,可眼前这群人身上的气质完全不同——没有浮华,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执着和疲惫。
这就是守在戈壁滩上,把青春献给航天的人。
车队一路驶向航天城,道路两旁全是一望无际的戈壁,偶尔能看到几排整齐的宿舍楼和试验厂房,没有高楼,没有霓虹,只有安静和辽阔。
“我们这儿条件苦,”许敬山坐在副驾,回头歉意一笑,“冬天冷得能冻裂水管,夏天晒得脱皮,风沙一来,连门都出不去。很多小伙子大学一毕业就过来,一干就是十几年,头发都白了。”
陆泽望着窗外,没说话。
他能从系统里,看到这群人密密麻麻的人生存档——
【为了发动机少出一次故障,连续72小时不合眼】
【孩子出生不在身边,只能对着戈壁喊一声对不起】
【试验失败,躲在宿舍偷偷哭,第二天照常上班】
每一条,都是遗憾,也都是坚守。
车子直接开到了总装车间门口。
一进门,巨大的火箭发动机静静躺在工位上,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,光是看着,就让人心里发颤。
几名工程师立刻围了上来,眼神里既期待又紧张。
“陆总师,您看,就是这台——YF-130液氧煤油发动机。”许敬山指着核心位置,“我们所有系统都通了,燃烧室、喷管、控制系统,全没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了下去:
“就卡死在涡轮泵叶轮上。”
许敬山让人拿来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叶轮,表面纹路复杂,看着不起眼,却是整个发动机的心脏。
“转速每分钟两万转,高温三千度,精度要求0.001毫米,形位公差不能超过0.000.5毫米。”
老人苦笑一声,“国内最好的机床,最好的师傅,都做不稳。国外直接封锁,连一台能用的设备都不卖我们。”
陆泽接过叶轮,放在手里掂了掂,又放到高倍显微镜下看了一眼。
周围一群工程师屏住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许敬山在一旁紧张地解释:“我们不是没努力过,换材料、改工艺、请外援……能用的办法全用了,每次一上试车台,一到高转速,叶轮就出问题。”
“八年了,”老人声音轻轻一颤,“从黑发干到白发,就差这最后一步。要是这次再不成……我真没脸见跟着我拼了八年的这帮弟兄。”
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,不少工程师低下头,眼圈泛红。
陆泽放下叶轮,抬头看向众人,语气很平静,没有夸张,没有装逼,只是陈述事实:
“问题我看明白了。不是你们设计不行,也不是材料不行,是加工工艺和机床适配没对上。”
他顿了顿,缓缓说:
“给我半天时间。
我把工艺改一遍,机床参数重新调,今晚,咱们先试加工第一件。”
许敬山猛地一抬头,眼睛瞪圆:“陆总师,您……半天就够?”
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忍不住小声问:“我们可是磨了三年都没磨明白……”
陆泽笑了笑:
“你们缺的不是时间,是一套刚好适配这台叶轮的超精密加工方案。
这套东西,我刚好有。”
话音刚落,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:
【叮!检测到许敬山及航天团队绝望情绪大幅缓解,悔意值下降!】
【叮!获得悔意值+32万!】
【叮!航天级超精密加工能力已自动匹配当前工况!】
许敬山看着陆泽从容淡定的眼神,那是一种历经无数难题才有的笃定。
老人悬了整整八年的心,第一次,轻轻放下了一截。
“好!”许敬山重重一点头,声音都在抖,“我信你!
全听陆总师安排!要人给人,要设备给设备!”
苏晚站在角落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没有夸张的宣言,没有万众欢呼。
只是一群在戈壁熬白了头的航天人,和一个愿意为他们托底的年轻人。
可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幕,却让她鼻子一酸。
她忽然明白,陆泽真正厉害的,从来不是装出来的气场。
而是他真的能在别人走投无路的时候,轻轻说一句:
“别急,我能解决。”
窗外,戈壁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。
车间里,灯火通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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