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三天。
那棵小番茄上，红了五颗。
三颗大的，两颗小的，挂在那儿，红得发亮。阳光照着，表面那层淡淡的金色纹路若隐若现，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我蹲在阳台上，盯着它们看了半天。
然后拿出手机，给苏晴发消息。
【陈】：红了。
过了大概五分钟，她回。
【苏晴】：啥？
【陈】：番茄。
【苏晴】：！！！！
【苏晴】：我现在过来！
我放下手机，又看了看那五颗番茄。
摘不摘？
想了想，还是让它们挂着吧。现摘的新鲜。
我站起来，回屋等着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，门被敲响了。
咚咚咚！不是李姐那种轻轻的敲法，是那种有点急的、带着风的敲门声。
我去开门。
苏晴站在门口，穿着社区工作服，头发有点乱，额头上还有汗，一看就是跑过来的。
“番茄呢？”她往屋里瞅。
我让开身，指了指阳台。
她几步冲过去，拉开阳台门，然后蹲在那儿，不动了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她小声说，“这也太漂亮了吧。”
我站在她身后，没说话。
她盯着那五颗番茄看了半天，然后回头看我：“我能摸摸吗？”
“摸吧。”
她伸手，轻轻碰了碰最大的那颗，指尖刚一碰到，又缩回来了，跟被烫着似的。
“怎么？”我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摇头，又伸手，这回轻轻捧住那颗番茄，“就是……怎么形容呢，感觉它有温度。”
有温度？
我凑近看了看。
番茄还是那个番茄，红红的，表皮光滑。
但我用神识一扫，明白了。
那层淡淡的灵气，在苏晴碰上去的时候，微微波动了一下。她说的“温度”，应该是这个。
“能摘吗？”她问。
我点点头。
她小心翼翼地把那颗最大的摘下来，捧在手心里，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。
然后她愣住了。
“这香味……”她看着我，“怎么跟我以前闻过的番茄不一样？”
“哪儿不一样？”
她想了半天，找不到词：“就是……更香？但又不是那种刺鼻的香，是很淡的、很舒服的香。闻着就……”
她又闻了一下，闭上眼。
“就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睁开眼，看着我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陈玄，你这番茄，到底是怎么种的？”
我想了想：“就那么种的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几秒，然后笑了，摇摇头：“行吧，你不说拉倒。”
她把番茄小心地攥在手里，站起来。
“那我拿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：“对了，我妈让我问你，她那个月季，最近又有点黄叶，咋回事？”
我想了想：“可能水浇多了。”
“行，我跟她说。”她推开门，又回头，“谢谢啊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屋里，愣了几秒。
然后走到阳台，看着剩下的四颗番茄。
阳光照着它们，红红的，在风里轻轻晃。
我伸手，把那颗最大的也摘了下来。
给张大爷留着。
下午三点多，手机震了。
苏晴。
【苏晴】：陈玄！！！
三个感叹号。
我拿起手机。
【苏晴】：我吃了！！！
【苏晴】：就刚才！！！
【苏晴】：你知道什么感觉吗！！！
我打字。
【陈】：什么感觉？
【苏晴】：我形容不出来！！！
【苏晴】：就是……从嘴里到胃里，一路都是暖的！！！
【苏晴】：然后整个人都松了！！！
【苏晴】：我现在坐在工位上，感觉能直接睡着！！！
我看着屏幕，没回。
她又发了一条。
【苏晴】：我妈说得对，你这番茄，真有问题。
【苏晴】：[呲牙]
我嘴角动了动。
【陈】：睡吧。
【苏晴】：不行，还有一堆活呢。
【苏晴】：但我现在心情特别好。
【苏晴】：跟你说不上来那种好。
【苏晴】：反正谢谢你。
我握着手机，看着这几条消息。
然后放下手机，走到阳台。
剩下的四颗番茄，三颗大的，一颗小的。
我摘了一颗大的，放进口袋里。
然后出门，下楼，往五单元走。
李老师在家。
他开门的时候，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让开身。
我又坐在那张木头沙发上，他又给我倒了杯茶。
我把番茄拿出来，放在茶几上。
他看着那颗番茄，没说话。
“尝尝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然后拿起番茄，没洗，直接在衣服上蹭了蹭，咬了一口。
嚼了两下。
他的动作停住了。
然后他又咬了一口。
这回嚼得慢，像是在品什么似的。
一颗番茄，他吃了三分钟。
吃完之后，他放下番茄蒂，看着我。
“你这番茄，”他说，“哪儿来的种子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他问的不是“怎么种的”，也不是“有什么秘诀”，是“哪儿来的种子”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很平静，但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。
“张大爷给的。”我说。
他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我坐了一会儿，准备走。
站起来的时候，我又看见了茶几下面那张照片。
还是那个年轻女人，还是那身白大褂。
但这次，我看清了照片下面压着的一张纸。
是一张报纸，剪下来的一角。
标题隐约能看见几个字：“……研究所……重大突破……”
我没多看，收回目光。
李老师送我到门口。
“小陈。”
我回头。
他站在门里，逆着光，表情看不太清。
“你这番茄，别随便给人。”
我顿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点点头，把门关上了。
下楼的时候，我又想起那句话。
“你这番茄，哪儿来的种子？”
他问的不是“怎么种的”，是“哪儿来的种子”。
一般人问，都会问怎么种的、用什么肥、浇多少水。
但他问的是种子。
为什么？
我走到楼下，迎面碰上张大爷。
“哎小陈！”他拎着菜篮子，看见我就笑，“又来老李家了？”
我点点头。
“他那个人，就是不爱说话。”张大爷说，“但人好，真有学问。以前是大学生物系的教授，教了好几十年书呢。”
生物系教授？
我愣了一下。
“后来不知道为啥，提前退休了。”张大爷压低声音，“有人说他家里出了事，具体啥事，他不说，别人也不好问。”
我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排花。
生物系教授。
提前退休。
家里出了事。
还有那张照片，那身白大褂。
我忽然想起李老师刚才吃番茄的表情。
那不是普通人在尝味道的表情。
那是在……
验证什么的表情。
回到屋里，我坐在阳台上，看着剩下的三颗番茄。
一颗大的，给张大爷留着。
一颗大的，给李姐留着。
还有一颗小的……
我拿起来，看了看。
然后放进口袋里。
先留着。
手机震了。
群里又热闹起来了。
【花开富贵】：@陈小陈！我女儿说吃了你的番茄，下午干活特别有精神！
【平安是福】：真的假的？
【花开富贵】：真的！她说一点都不累，心情还好！
【岁月静好】：小陈你这番茄，该不会真有什么说法吧？
【老张】：有啥说法？就是种得好！
【宁静致远】：@陈谢谢。
就两个字。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打字。
【陈】：不客气。
放下手机，夜风吹过来，阳台上那排菜在风里晃了晃。
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我伸手进口袋，摸了摸那颗小番茄。
李老师，你到底是谁？
那张照片里的人，又是谁？
我抬头看了看二楼的方向。
灯还亮着。
算了，明天再说。
先睡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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