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维民走后的第七天。
那天下了点小雨,天灰蒙蒙的,阳台上那些番茄看着比平时暗一些。我蹲在那儿摘枯叶,手机响了。沈默。
“有消息了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厉害,像是好几天没睡。
我放下喷壶,站起来。“在哪儿?”
“海边。那个他上船的地方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来一趟。”
车在楼下等着。小军要跟,我摇摇头。他站在单元门口,看着雨丝往下落,没再说话。
两个多小时的车程。沈默的司机开得很快,雨刷一直响,一下一下的。窗外什么都是灰的,天是灰的,地是灰的,远处的房子也是灰的。
到的时候,雨停了。
海边一个小码头,几艘破渔船拴在木桩上,随着水晃。沈默站在码头尽头,旁边蹲着两个人。他听见脚步声,转回身。没戴眼镜,眼窝深得吓人,颧骨凸出来,脸上的皮绷得紧紧的。
“跟我来。”
他沿着码头往前走,走到最远那根木桩旁边,蹲下来。木桩上拴着一条麻绳,旧得发黑,断了一截,断口毛糙糙的。
“这是他那条船拴的绳子。”沈默说。
我蹲下来看。绳子断口不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磨断的,又像是被割的,说不上来。
“船呢?”
沈默站起来,指了指海。“没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几步,走到沙滩上。沙子湿漉漉的,踩上去软塌塌的。他指着一块地方。“船是从这儿拖下水的。拖的痕迹还在。”
我低头看。沙子上确实有道印子,浅浅的,被雨冲得快没了。
“人呢?”
沈默没回答。他继续往前走,走到海水边。海浪打上来,漫过他的鞋,他也没躲。
“昨天晚上,有人在海对面看见一个东西。”他说,“漂着的。”
我看着他的侧脸。他的下颌绷得很紧,咬肌一鼓一鼓的。
“是什么?”
他没说话。旁边那两个人从礁石后面抬出一样东西,放在沙滩上。是一块船板,大概手臂那么长,边缘焦黑,像是被火烧过。
我蹲下来,摸了摸那块板。凉的,湿的,但焦黑的地方一碰就碎。
“在哪儿找到的?”
“海对面。离那个岛不远的地方。”沈默说,“顺着洋流漂过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“就只有这块。”
我站起来,看着那片海。灰蒙蒙的,看不见对面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陈玄,”沈默在旁边开口,“他上岛了。”
我看着那块船板。焦黑的,碎了一半。
“然后呢?”
沈默没回答。
风从海面上吹过来,带着腥味,咸咸的。远处有渔船的马达声,突突突的,越来越远。
沈默蹲下来,把那块船板翻了个面。背面也有焦痕,但中间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,像是被人用手护住的。干净的地方,刻着几个字。
歪歪扭扭的,跟那封信上的一样。每个笔画都压得很深,像要把木头戳穿。
“找到了。”
我蹲下来,看着那三个字。很久没动。
沈默把那块板子翻回去,站起来。“陈玄。”
我抬起头。
“他找到了。”
风又吹过来,把那块板子上的灰吹散了一些。远处那几艘渔船晃着,木桩上的绳子吱吱响。我站起来,看着那片海。
“人呢?”
沈默没回答。他低着头,看着那块板子,看了很久。
“还在找。”他说。
下午,回到小区。雨停了,天还是灰的。小军站在单元门口,看见我下车,走过来。
“哥,没事吧?”
我摇摇头。他看着我,没再问。
上楼。张晓站在我家门口,靠着墙,不知道等了多久。她看着我,我也看着她。
“有消息了?”
我点点头。开门,让她进来。
她坐在沙发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攥得很紧。我坐在对面,把那块板子的照片给她看——走之前用手机拍的。她接过去,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那三个字歪歪扭扭的,“找到了”。
她把手机还给我。“就这些?”
“就这些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在抖。过了很久,她抬起头。眼睛红了,但没哭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他找到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站起来,走到阳台门口,看着那些番茄。四十多颗红的,挂了一排,在灰蒙蒙的天色里,还是红的。
“他跟我说过,”她头也不回,“这辈子就干这一件事。”
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。”
门关上了。我站在屋里,看着那扇门,很久没动。
夜里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。月亮被云遮了,那些番茄在暗里红着。铃铛没响,没风。隔壁阳台,小周站在那边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张叔——”
“找到了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“人呢?”
我没回答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进屋了。
我伸手碰了碰最大那颗番茄。暖的。叶子在颤。那个声音又来了。很远,很轻。模模糊糊的,听不清。但这次,不是“等”,也不是“快了”。是别的什么。
楼下,小军还站在路灯底下。苏晴靠在单元门口,没走。东边的天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我闭上眼,听那个声音。很远,很轻。像风吹过树叶,又像水在流。模模糊糊的,但这次,我好像听出来了。
“来了。”
我睁开眼。那些番茄在暗里红着,叶子在颤。那个声音还在,轻轻的,远远的。
我站起来,看着东边的天。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我知道,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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