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晓要结婚的消息,是李姐告诉我的。
那天早上我在早餐棚子吃油条,李姐从窗口探出头,一脸神秘。“小陈,你知道吗?张晓要嫁人了!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跟谁?”
“跟那个医生!康复医院那个!照顾了她三年的!”李姐说得眉飞色舞,“人家等她醒了,又等了一年,一直没走。”
张大爷在旁边插嘴:“那小伙子我见过,挺好的。话不多,看着踏实。”
老孙头也点头。“对,比那些花里胡哨的强。”
婚礼定在五一,就在小区旁边的酒店。张晓亲自来送的请帖,进门的时候,脸有点红。“陈玄,五月一号。”
我接过来,大红色的,印着喜字。“恭喜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,很轻,但很真。“谢谢。”
她走到阳台门口,看着那些番茄。四十多颗红的,挂了一排,不亮了,但还是红着。“我爸以前说,等我结婚,他要给我做一桌子菜。”
她顿了顿。“他最拿手的是红烧鱼。我妈走了之后,就他做给我吃。”
我站在她旁边,没说话。
“陈玄,”她开口,“你说他在岛上,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指了指那些番茄。“它们告诉我的。”
她看着那些番茄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“也是。”
五月一号,天很好。
酒店不大,摆了十来桌。来的人不多,都是小区的邻居。李姐帮忙张罗的,跑前跑后,嗓子都喊哑了。张大爷坐在第一桌,鸟笼子没带,换了身新衣服,藏青色的,看着年轻了好几岁。老孙头坐在他旁边,也是新衣服,灰的。
小军他们坐了一桌,个个穿着白衬衫,头发都理过了。苏晴跟她妈坐在一起,苏晴妈穿得挺喜庆,红花褂子。
张晓穿婚纱,白色的,简单的那种。她脸上的疤化妆遮了一半,不怎么看得出来。那个医生站在她旁边,高个子,戴着眼镜,看着确实挺踏实。
婚礼开始的时候,司仪说了一段话,然后问有没有人要上台。张晓拿起话筒,自己站上去。
“今天我爸没来。”她顿了顿,“他在很远的地方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“但他肯定知道。”她笑了,“因为他跟我说过,不管在哪儿,他都会看着。”
她看着台下。我也看着台下。空着的那把椅子上,放着一束花。百合,白的,是李姐放的。张晓没说她爸的事,李姐也没问。
婚礼结束后,张晓换下婚纱,穿着红裙子出来。她走到我面前。
“陈玄,帮我个忙。”
“什么?”
她把一个信封递给我。“帮我寄到那个海边。那个他上船的地方。会有人带给他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信封上没写地址,就写了三个字:爸收。
“里面是什么?”
她笑了。“不告诉你。”
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。月亮很亮,照得那些番茄红红的。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隔壁阳台,小周站在那边。
“婚礼结束了?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“张叔会知道吗?”
我掏出那个信封,看了看。“会的。”
她点点头,转身进屋了。
我拿着那个信封,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里面装的什么,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信。张晓不会写信,她只会在电话里说,在当面说。写信不是她的方式。
我把信封放在膝盖上,看着那些番茄。四十多颗红的,挂了一排。不亮了,但还在。叶子在风里颤着,轻轻的。
楼下,李姐的早餐棚子收了,椅子摞在墙角。张大爷家的灯亮着,老孙头家的也亮着。张晓家的灯也亮着,今天晚上,她不住这儿了。
我站起来,看着东边的天。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“张叔,”我小声说,“你闺女今天嫁人了。”
没人回答。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像在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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