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晓婚礼后的第三天,老周来了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阳台给番茄浇水。那些番茄不亮了之后,跟普通番茄没什么两样,就是红,就是挂在那儿。但我还是天天浇,天天看。
小军上来的时候,脸色有点怪。“哥,楼下有人找你。”
“谁?”
“他说他姓周。”
我愣了一下,放下喷壶,下楼。
单元门口站着一个人。灰白头发,穿着件旧夹克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。他转回身,我看见那张脸——是老周。又不是老周。以前那个老周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中山装笔挺,皮鞋锃亮。这个老周头发乱糟糟的,夹克皱巴巴的,鞋上沾着泥。
“陈先生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。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他站在那儿,手攥着塑料袋,攥得很紧。“能上去坐坐吗?”
我让开身。他跟着我上楼,走得很慢。到六楼的时候,他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看见阳台那些番茄,愣了一下。然后他低头,进门,坐在沙发上。
我坐在对面。他把塑料袋放在茶几上,没打开。
“陈先生,”他开口,“我不是老周。”
我没说话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在抖。
“我姓王,叫王建国。以前是个警察。”他顿了顿,“退休了。”
他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证件,放在茶几上。是警察证,旧的,照片上的人比现在年轻,头发是黑的。名字栏写着:王建国。单位是市局刑侦支队。
“十年前,有人找我演一个角色。”他说,“演一个叫周正的人。台词是背好的,衣服是准备好的,连证件都是假的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“那个人,你知道是谁。”
“沈默。”
他点点头。“他给我钱,让我去你家,跟你说那些话。说你是特殊人才,说要保护你,说上面有人注意到了。”
他低下头。“都是假的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窗外的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“你为什么要来?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开口。“因为我睡不着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“以前演那个角色的时候,我觉得没什么。就是演个戏,说几句话。后来看着那些人真来了,看着小军受伤,看着那些番茄被人糟蹋——我睡不着了。”
他从塑料袋里又掏出一个东西,放在茶几上。是个信封,旧旧的,边角卷起来。
“这是沈默让我给你的。”他说,“他走之前留下的。”
我拿起来。封口开着,里面是一张纸。打开,上面是打印的,不是手写。
“陈玄,老周是我找来的人。他不是坏人,就是个退休警察,被我骗来的。他跟那些事没关系。别怪他。——沈默。”
我看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然后放下,看着对面那个人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王建国。”
“王叔,”我说,“吃饭了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轻,但挺真的。“没呢。”
“楼下有家早餐店,油条不错。”
他站起来,跟着我下楼。李姐正在收摊,看见我们,愣了一下。“小陈,这位是?”
“朋友。”我说,“来吃油条的。”
李姐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我。“油条没了,包子还有。要不要?”
“要。”他说。
李姐端过来一盘包子,热腾腾的,冒着气。他拿起一个,咬了一口。嚼了两下,又咬了一口。吃得很快,像好几天没吃饭。
李姐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又端了一碗粥过来。他接过去,喝了一口,烫得吸了口气,但没放下。
吃完,他站起来。“陈先生,我走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他走到小区门口,忽然回头。“那些番茄,不亮了吧?”
“不亮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“那就好。”
他走了。李姐站在我旁边,看着他的背影。“这人谁啊?”
“以前帮过我的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
晚上,我坐在阳台上。月亮很亮,照得那些番茄红红的。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脑子里冒出那个人的脸。头发灰白,夹克皱巴巴的,鞋上沾着泥。他叫王建国,不是老周。他是个退休警察,被人骗来演戏的。他演了那么久,现在睡不着了。
楼下,李姐的早餐棚子收了,椅子摞在墙角。张大爷家的灯亮着,老孙头家的也亮着。小军站在路灯底下,抽着烟。
我伸手碰了碰最大那颗番茄。暖的,就是暖的。它不亮了,但它还是红的。
那个信封还在茶几上,沈默写的。“别怪他。”我不怪他。他就是一个退休警察,被人骗来的。他演了那么久,现在说出来了。他吃得下包子,喝得下粥了。
隔壁阳台,小周站在那边。
“陈玄,那个人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进屋了。
我站起来,看着东边的天。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张维民在那边,在那个岛上。沈默走了。老周也不叫老周,叫王建国。
楼下,李姐家的灯灭了。张大爷家的也灭了。老孙头家的还亮着,他睡得晚。
我转回身,看着那些番茄。四十多颗红的,挂了一排。不亮了,但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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