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默走后的第五天,张晓来了。
她一进门就笑,那种笑跟平时不一样,嘴角往上翘着,眼睛弯弯的。“陈玄,我爸来信了。”
她把一个信封递给我。旧旧的,边角磨毛了,上面什么都没写。打开,里面是一张纸,折得整整齐齐。纸很薄,有点透,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。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,比以前的更歪,像是手在抖,或者写字的地方在晃。
“晓晓,爸在岛上,挺好的。别找了。这地方不错,有海,有风,还有那些番茄——跟你当年种的一模一样。它们不亮了,但还在。爸也还在。告诉小陈,他那些番茄,好好种。别惦记。爸。”
我拿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字迹歪歪扭扭,但每一笔都压得很深。那个“好”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停笔。
张晓坐在对面,看着我。“怎么来的?”
“一个渔民。”她说,“今天早上送到码头的。说有个老头让他带的,说是一定要交到我手上。”
“人呢?”
“走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没留名字。就说是个瘦老头,头发全白了,看着挺精神。”
我笑了。“他肯定说挺精神。”
张晓也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但挺真的。“对,他肯定这么说。”
她把信拿回去,又看了一遍。“陈玄,他不想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他还在。”
“还在。”
她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“那就够了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阳台门口,看着那些番茄。四十多颗,红的,挂了一排,不亮了。阳光照着它们,就是普通的红。
“我爸说,它们不亮了,但还在。”她转回身,“人也是。”
门关上了。
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。月亮升起来了,照在那些番茄上。红的,不亮,但好看。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我把那封信从口袋里掏出来——张晓走之前给我复印了一份。又看了一遍。“别找了,我在这边挺好。”
挺好。他在那边挺好。有海,有风,有那些番茄——跟他女儿当年种的一模一样。
隔壁阳台,小周站在那边。“陈玄,张叔来信了?”
我把那张纸举起来,让她看。她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“挺好。”
她转身进屋了。
我坐在那儿,看着那些番茄。四十多颗红的,挂着。叶子在风里颤,轻轻的。楼下,李姐的早餐棚子收了,椅子摞在墙角。张大爷家的灯亮着,老孙头家的也亮着。小军站在路灯底下,烟头一明一灭。
我伸手碰了碰最大那颗番茄。暖的,就是暖的。
脑子里冒出张维民那句话。“它们不亮了,但还在。爸也还在。”
对。还在。
我站起来,看着东边的天。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我知道他在那边。在那个岛上,坐在海边,看着那些不亮的番茄。风吹过来,带着咸味。他瘦了,头发全白了,但他笑了。
我低头看手里那张纸。“别找了,我在这边挺好。”
行,不找了。
我转回身,看着那些番茄。四十多颗,红的,挂了一排。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楼下传来李姐的声音,在跟谁说话。张大爷的收音机还在响,今天唱的是《空城计》。老孙头的棋子不敲了,应该是睡了。
我坐下,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口袋里。跟那把铜钥匙放在一起。沈默走了,老周走了,张维民也走了。但他们都在。在某个地方,挺好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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