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，我是被李姐的尖叫声吵醒的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我从床上弹起来，光着脚冲进阳台。
然后愣住了。
阳台门开着。
那棵小番茄，没了。
不是果子被摘了，是整棵都没了。
土被人挖开一个大洞，根都拔出来了，旁边的种植袋也被踢翻了好几个。香菜踩烂了一地，小白菜东倒西歪，葱撒得到处都是。
李姐站在阳台上，捂着脸，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“我早上来送饭……”她声音都变了，“一推门就看见……”
我走过去，蹲下来看那个洞。
挖得很深，连根带土一块儿挖走的。手法挺专业，不是随手一拔，是刻意要把整棵带走。
我站起来，看了看阳台门。
门锁是坏的。
昨天还好好的，今天锁扣那儿被人撬开了。
我转身进屋，拿起手机。
苏晴的电话刚拨出去，门就被敲响了。
苏晴冲进来，后面跟着保安。
她看了一眼阳台，脸当时就白了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我不知道。
昨晚我十点多睡的，那时候还好好的。
李姐是七点来的，那时候门已经开了。
也就是说，半夜到凌晨之间。
保安在阳台门口转了一圈，看了看被撬的锁，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。
“昨晚我巡逻到两点多，没发现异常。”他皱着眉，“可能是三点以后的事。”
苏晴没说话，拿着手机在拍照。
我站在阳台上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洞。
那棵小番茄，从种子发芽到结出红果子，两个多月。
每天晚上我给它输灵气，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它长了多少。
第一颗果子红了的时候，我蹲在那儿看了半天。
李姐失眠好了，是因为它。
苏晴吃了那颗番茄，说“感觉整个人都松了”。
张大爷天天在群里问“红了没”，等着我给他留一颗。
现在都没了。
“监控呢？”苏晴问保安。
“楼下有一个，但那个角度……”保安犹豫了一下，“不一定拍得到。”
“带我去看。”
苏晴跟着保安走了。
李姐还站在那儿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小陈，都怪我。”她抓着我的手，“我昨天走的时候应该提醒你锁好门的——”
“不怪你。”
“怎么不怪！我天天来，知道你这阳台门锁不好使，我应该让你换个锁的——”
我拍拍她的手。
她愣了一下，抬头看我。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菜还能再种。”
李姐张了张嘴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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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一个小时后又回来了。
“监控拍到了。”她脸色不好看，“但那人戴着帽子和口罩，看不清脸。”
我坐在床上，没说话。
“从身形看，是个男的，三十来岁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手里拎着一个袋子，下楼的时候鼓鼓的。”
钱满贵？
我脑子里冒出那张脸。
但钱满贵五十多了，身形也对不上。
“报警吗？”苏晴问。
我想了想，摇摇头。
她看着我，没说话。
“报了也没用。”我说，“没丢什么值钱的东西。”
苏晴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她看了看阳台，又看了看我，忽然问：“你那棵番茄，就那一棵？”
我点点头。
“那以后怎么办？”
“重新种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。”她站起来，“我去跟物业说一声，让他们这几天晚上多巡逻几趟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回头看我。
“陈玄。”
我抬头。
“你要是有什么事，给我打电话。”
门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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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消息就传开了。
群里炸了锅。
【花开富贵】：听说了吗？！小陈的番茄被人偷了！
【平安是福】：啥？整棵偷走了？
【岁月静好】：什么人啊，干这种缺德事！
【老张】：@陈小陈你没事吧？
我打字。
【陈】：没事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报警了吗？
【陈】：没有。
【老张】：怎么不报警？
我想了想，打字。
【陈】：没丢什么值钱东西。
群里安静了几秒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你那棵番茄，不只是一棵番茄。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没回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你心里有数就行。
过了一会儿，李老师私聊我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监控拍到了什么？
我给他发了苏晴说的那些。
他沉默了几分钟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戴着口罩帽子，三十来岁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？
我想了想。
【陈】：钱满贵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他五十多了。
【陈】：嗯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可能是他找人干的。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没回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你那些剩下的菜，这几天看紧点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他们偷走那棵番茄，肯定不是自己吃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是想研究你那番茄到底有什么特别的。
我放下手机，走到阳台。
剩下的菜，香菜、小白菜、樱桃萝卜、葱，都还在。
但都蔫了。
被踩的、被踢的、乱七八糟的。
我蹲下来，把它们一棵一棵扶正，把踩烂的叶子摘掉，把土重新铺平。
然后伸出手，给它们输了点灵气。
香菜慢慢挺起来了。小白菜也缓过来了。樱桃萝卜本来就埋在土里，问题不大。
葱就不说了，命硬，踩成那样还能活。
我站起来，看着这一排菜。
那棵小番茄没了。
但其他的还在。
还能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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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，张大爷来了。
他拎着一袋土，一袋种子，站在门口，看着我。
“小陈，我听说了。”他把东西递给我，“这是我新沤的土，这是我留的番茄种子。你再种。”
我接过来，没说话。
他拍拍我肩膀：“没事，不就是一棵菜吗？种菜的人，谁没被偷过？我那棵茶花，养了五年，去年被人连盆端走。我气了三天，然后又买了一棵，接着养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笑了笑，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一起。
“菜没了可以再种。人没事就行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那袋土和那袋种子。
站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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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李姐又来了一趟。
她拎着保温桶，眼睛还红着，但精神好多了。
“小陈，我给你炖了排骨汤。”她把桶放在桌上，“你喝点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站在那儿，看着我，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那个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我刚才在楼下看见一个人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戴着帽子，在路灯底下站着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看见我，他就走了。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看清脸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他低着头。”李姐摇摇头，“但我觉得，跟监控里那个人，有点像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李姐看着我，有点急：“小陈，你要不要跟苏主任说一声？”
“不用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我重复一遍，“让他来。”
李姐张了张嘴，没说话。
她走了。
我喝完汤，把碗洗了，然后走到阳台。
夜风吹过来，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我站在那儿，看着楼下。
路灯亮着，空荡荡的，没人。
但我能感觉到，暗处有人在看这边。
我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回屋。
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那棵小番茄，从发芽到结果，两个多月。
每天晚上给它输灵气，每天早上一睁眼就看它。
李姐失眠好了，因为它。
苏晴吃了它，说“感觉整个人都松了”。
张大爷等着它红了，我答应给他留一颗。
现在都没了。
被人连根拔走，不知道弄到哪儿去了。
我闭上眼。
然后又睁开。
手机屏幕亮了。
李老师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还没睡？
【陈】：没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想那棵番茄？
我看着屏幕，没回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小陈，我跟你说个事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，带过一个研究生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她研究的就是植物活性物质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后来她毕业了，去了一个研究所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再后来，出了事。
我握着手机，看着这几条消息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那棵番茄，跟我那学生研究的东西，有点像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不是外表像，是那种……我说不上来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就是那种感觉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所以那天你给我吃的时候，我问你种子哪儿来的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因为我想知道，这是不是巧合。
我打字。
【陈】：是巧合。
过了很久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可能吧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睡吧。
我放下手机，看着天花板。
李老师那个学生，就是照片里那个人吧。
白大褂，年轻女人，站在仪器前面笑。
出了事。
出了什么事？
我没问。
但我知道，李老师今天跟我说这些，不是因为话多。
是因为那棵被偷走的番茄。
他担心我。
也担心别的事。
我翻了个身，闭上眼。
窗外传来夜风的声音，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明天，重新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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