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茄不亮之后,苏晴来得更勤了。
以前她是隔三差五来,现在几乎天天来。有时候拎点水果,有时候带几个她妈包的包子,有时候什么都不带,就上来坐坐。坐在阳台上,看着那些番茄,也不说话。我浇水她看着,我摘枯叶她看着,我蹲在那儿发呆她也看着。
那天傍晚,太阳快落了,天边烧成橘红色。她坐在小马扎上,我坐在旁边。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那些番茄在夕阳底下红着,四十多颗,挂了一排。
“陈玄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以后还种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种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夕阳照在她脸上,侧脸的线条挺柔和。我看着她,她看着那些番茄。过了很久,她又开口。“那我以后还能来吃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她没看我,还盯着那些番茄。耳朵尖红了。
“能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,站起来。“行,那我走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那个番茄,什么时候能红?”
“一直红着。”
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但挺好看。门关上了。
我坐在阳台上,看着那扇门。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隔壁阳台,小周站在那边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苏晴刚才——”
“嗯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“她问你那个问题的时候,耳朵红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你也看见了?”
“都看见了。”她转身进屋了。
我坐在那儿,看着那些番茄。四十多颗,红的,挂了一排。夕阳照在它们身上,红得发亮。脑子里冒出苏晴那句话。“我以后还能来吃吗?”她问的不是番茄。我知道,她也知道。
楼下传来李姐的声音,在收摊子。张大爷的收音机在响,今天唱的是《贵妃醉酒》。老孙头的棋子不敲了,回家吃饭了。小军站在路灯底下,靠着那棵树,抽着烟。一切都跟平时一样。
我伸手碰了碰最大那颗番茄。暖的。
夜里,月亮升起来。我坐在阳台上,苏晴没来。她今天来过了,傍晚来的。她问了那个问题,我回答了。她说行,那我走了。她耳朵红了。我坐了很久,看着那些番茄。四十多颗红的,挂了一排。不亮了,但还在。楼下那些人还在。日子还在过。
隔壁阳台,小周探出头。“陈玄,你还不睡?”
“就睡。”
她站了一会儿。“苏晴那个问题——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答得挺好。”
她转身进屋了。
我笑了。站起来,看着那些番茄。月亮照着,红红的。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楼下,小军还站在路灯底下。李姐家的灯灭了,她睡得早。张大爷家的灯还亮着,电视在响。老孙头家的也亮着,他在看报纸。
苏晴家的灯也亮着。她妈在客厅看电视,她在自己屋里。窗帘拉着,看不见人。但我知道她在。她问了那个问题,我回答了。明天她还会来。后天也会。以后都会。
我转回身,看着那些番茄。四十多颗,红的,挂了一排。叶子在风里颤,轻轻的。
“够了。”我小声说。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像在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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