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那天,李姐包了饺子。
韭菜鸡蛋馅的,老孙头种的韭菜,张大爷送的鸡蛋,李姐自己和的面。她在早餐棚子底下支了一张大桌子,小区里的人都来了。张大爷拎着八哥,老孙头握着棋子,小军穿着制服,小周端着绿萝,张晓两口子也从城东赶回来了。苏晴她妈坐在主位上,陈玄和苏晴坐在旁边。
饺子端上来,热气腾腾的。李姐站在桌头,围裙上沾着面粉。“吃!管够!”
张大爷夹了一个,咬了一口,嚼了半天。“好吃!”
老孙头也夹了一个。“那当然,我种的韭菜!”
“得了吧,”张大爷瞪眼,“那是小陈教的!”
“小陈教的也是我种的!”
两个人又吵起来了,跟小孩似的。八哥在笼子里歪着头看,忽然冒出一句:“好吃!”所有人都愣了。张大爷第一个反应过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“这笨鸟,总算学会第二句了!”
吃完饺子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李姐在收拾桌子,张大爷拎着鸟笼子回家,老孙头抱着棋盘跟上,还在吵那韭菜到底是谁种的。小军站在路灯底下抽烟,小周端着绿萝上楼了。张晓两口子走了,苏晴她妈也回去了。
陈玄和苏晴坐在阳台上。那些番茄红着,七八颗,挂了一排。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夕阳照在它们身上,红得发亮,普普通通的那种红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想回去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回哪儿?”
“天上。”
他没回答。她也没再问。夕阳落下去了,天边还剩一点红。楼下传来李姐收摊子的声音,椅子搬动,铁皮棚子哗啦响。张大爷家的电视在放新闻,老孙头家的棋子不响了,他睡了。
“不想了。”他说。
她看着他。他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以前在天上,不觉得好看。现在觉得好看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因为你在。”
她没说话。耳朵红了。
月亮升起来,照在那些番茄上,红红的。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楼下,小军还站在路灯底下,靠着那棵树。苏晴在屋里喊他。“陈玄,睡了。”
“就来。”
他站起来,看着那些番茄。七八颗,红的,挂了一排。叶子在风里颤,轻轻的。他伸手碰了碰最大那颗,暖的。
“够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像在回答。他转身进屋。阳台上,那些番茄还红着,铃铛还响着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海的味道,很远,很轻。
第二天早上,李姐的早餐棚子又支起来了。油锅支在棚子底下,火苗舔着锅底,油滋滋响。张大爷拎着八哥来了,老孙头握着棋子来了,小军穿着制服来了。陈玄坐在第一张桌子上,苏晴坐在旁边。
李姐从窗口探出头。“小陈,几根?”
“两根。”
“好嘞!”
油条下锅,滋啦一声,慢慢鼓起来,变成金黄色。捞出来,搁在架子上控油,又舀了两碗豆浆。
“吃!”
陈玄咬了一口油条。脆的,热的。苏晴在旁边喝豆浆,烫得吸了口气。他笑了。她也笑了。
阳光从棚子缝里洒下来,一片一片的。油条的热气冒上去,在阳光里打着旋。楼下那些人,那些灯,那些日子,都还在。
人间烟火气,最抚凡人心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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