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我正在阳台给番茄苗浇水，手机响了。
李姐。
“小陈！”她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急得不行，“那个钱满贵又来了！这回带着好几个人，在小区门口跟保安吵呢！”
我放下喷壶，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小区门口围了一堆人。
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，车门开着。钱满贵站在车旁边，西装还是那身西装，金戒指还是那个金戒指，正跟保安比划着什么。他身后站着三个男的，都穿深色衣服，看着不像好人。
“他来干嘛？”我问。
“说要找你！”李姐说，“说什么上次跟你谈的事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。保安不让他进，他就在那儿闹，说要是不让进，他就报警！”
我听完，没说话。
“小陈？小陈你还在吗？”
“在。”
“你别下来！”李姐说，“我让张大爷他们过去看看，帮你挡着！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窗边，看着楼下。
钱满贵还在跟保安吵，声音越来越大。旁边围观的也越来越多，有大爷大妈，有路过的，还有几个拿着手机在拍的。
吵了大概五分钟，一辆电动车从人群里挤进去。
苏晴。
她下车，走到钱满贵面前，说了几句话。钱满贵一开始还在比划，后来声音小了，再后来带着那三个人上了车，开走了。
人群慢慢散了。
我站在窗边，看着苏晴抬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。
然后她低头，掏出手机。
几秒后，我的手机震了。
【苏晴】：走了。
【苏晴】：他说明天还来。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没回。
【苏晴】：你到底怎么他了？
我打字。
【陈】：没怎么。
【苏晴】：那他干嘛老找你？
我想了想。
【陈】：想要我的配方。
【苏晴】：什么配方？
【陈】：种菜的。
那边沉默了几秒。
【苏晴】：你那配方，真有？
我盯着屏幕，没回。
【苏晴】：行吧，你不想说算了。
【苏晴】：反正明天他再来，我帮你挡着。
【苏晴】：但你自己也小心点。
【苏晴】：那几个人，看着不像善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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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李姐来了。
她气得不轻，进门就骂：“那个姓钱的，什么东西！带人来堵门，以为这是他家啊！”
我把水递给她，她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。
“小陈，你放心，我跟张大爷他们商量好了。”她放下杯子，“明天他要是再来，咱们小区的人就都下去，看他敢怎么样！”
我看着她。
“不用。”
“怎么不用！”李姐瞪眼，“这种人，你越躲他越来劲！”
“没躲。”我说，“就是不用。”
李姐愣了一下。
我走到阳台，推开玻璃门，指了指那排番茄苗。
“等这些长大了。”我说，“他自己会来找我。”
李姐走过来，看着那排嫩绿的小苗，一脸不解。
“他来找你？他不是来找麻烦的吗？”
我没解释。
她站了一会儿，忽然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小陈，你跟李姐说实话，你是不是有啥办法对付他？”
我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，一脸期待。
我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李姐笑了，一拍大腿：“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你小子有主意！”
她高高兴兴走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，看着楼下。
路灯亮着，空荡荡的。
但我知道，暗处有人在盯着这边。
钱满贵那几个人，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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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上午十点，那辆白色面包车又停在了小区门口。
这回钱满贵没跟保安吵，就站在车旁边，叼着烟，往小区里看。
苏晴又去了。
这回她说了几句，钱满贵没走，反而指了指我住的这栋楼。
然后他拿出手机，打了个电话。
我的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陈先生，我是钱满贵。”那头的声音笑呵呵的，“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五万块，配方给我，咱俩都省事。”
我拿着手机，没说话。
“陈先生？”他又说，“你在听吗？”
“在。”
“那你怎么想的？”
我看着楼下那辆白色面包车，看着站在车旁边的那个小点。
“没配方。”我说。
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陈先生，你这样就没意思了。”钱满贵的语气变了，“我带着诚意来，你一次次不给面子。大家都是出来混的，何必呢？”
“没配方。”
“行。”他说，“那咱们换个说法。你那番茄，我要了。以后你种出来的，我全包。价格你开。”
“不卖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钱满贵笑了，笑声干巴巴的。
“陈先生，你挺硬气。”他说，“行，咱们走着瞧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放下手机，站在窗边。
苏晴还在跟钱满贵说话，说着说着，钱满贵忽然回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。
隔着这么远，看不清他什么表情。
但他那个姿势，我知道他在看我。
然后他上车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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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李姐又来了。
“小陈，我听说了，他给你打电话了？”她进门就问。
我点点头。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让我走着瞧。”
李姐脸都白了：“他威胁你？”
我想了想：“算是吧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她急了，“要不要报警？”
我摇摇头。
李姐看着我，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小陈，你这个人……”她说，“我是真看不懂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走到阳台，看着那排番茄苗。
又长高了点，第三对叶子开始冒出来了。
“这些，还要多久能结果？”
“一个多月吧。”
她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站了一会儿，她回头看我。
“小陈，不管你有什么办法，李姐都信你。”她说，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有什么事，别自己扛。”她说，“咱们小区这么多人，都是站在你这边的。”
我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点点头。
她笑了，拍拍我肩膀，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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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群里又热闹起来了。
【花开富贵】：听说今天那个人又来了？
【平安是福】：我也看见了，一辆白车，在门口停了半天。
【岁月静好】：@陈小陈，那人找你什么事啊？
我打字。
【陈】：没什么。
【老张】：没什么他能天天来？
【宁静致远】：@陈你打算怎么办？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想了想。
【陈】：等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等什么？
【陈】：等番茄长大。
群里安静了几秒。
【老张】：？？？
【花开富贵】：等番茄长大？什么意思？
【平安是福】：小陈你别卖关子啊！
我没回。
放下手机，走到阳台。
月光底下，那排番茄苗安安静静地站着，嫩绿的叶子微微发亮。
我蹲下来，伸手按在土上，给它们输了点灵气。
最大的那棵，叶子颤了颤，好像在回应。
“快点长。”我小声说。
夜风吹过来，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楼下路灯底下，好像又有黑影一闪。
我站起来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没动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回屋，躺床上。
手机屏幕亮着，群里还在刷消息。
【花开富贵】：小陈到底什么意思啊？
【平安是福】：谁知道呢，反正我信他。
【岁月静好】：我也信他。
【老张】：那咱们就等着！看小陈怎么收拾那个姓钱的！
我关了手机，闭上眼。
窗外夜风还在吹，铃铛还在响。
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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