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满贵那天打完电话之后,消停了三天。
三天里,那辆白色面包车没再来过,小区门口也看不见那个穿西装戴金戒指的身影。
李姐每天来送饭的时候,都会汇报一遍:“今天没看见那姓钱的。”
张大爷在群里说:“那小子肯定是怂了。”
老孙头跟着附和:“就是,咱们小区这么多人,他敢怎么样?”
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
那天天黑之后,我知道了。
晚上十点多,我正躺在床上看手机,忽然听见楼下有动静。
不是走路的声音,是那种……怎么说,刻意压低的说话声。
我起来,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路灯底下站着两个人,都穿着深色衣服,戴着帽子,看不清脸。他们站在那儿,往我这边看,一边看一边抽烟,烟头一明一灭的。
我盯着他们看了几秒。
然后转身,走到阳台门口,把铃铛摘下来,重新系紧了一点。
回到窗边再看,那两个人还在。
站了大概十分钟,走了。
我躺回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第二天晚上,又来了。
这回是三个人。
还是那个位置,还是那个姿势,往我这边看。其中一个还拿着手机,好像在拍照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他们。
他们也看着我。
隔着六层楼的距离,谁也没动。
过了很久,他们走了。
第三天早上,李姐来送饭的时候,我把这事跟她说了。
她听完,脸都变了。
“真的假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每天晚上都来?”
“这两天。”
李姐把碗往桌上一顿,叉着腰:“小陈你放心,今晚我让我儿子来!”
我愣了一下:“你儿子?”
“对!他这几天正好休假,在家闲着。”李姐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,“喂,小军,你晚上有事没?没事来小陈楼下待会儿……对,就是三单元……有人盯上他了……行,你看着办。”
电话挂了,她冲我笑:“行了,今晚我儿子过来。他是当兵的,退伍了,能打。”
我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李姐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她摆摆手,“你救了我的命,我儿子帮你看看门怎么了?应该的!”
她说完,拎着保温桶走了。
那天晚上九点多,我站在窗边往下看。
路灯底下,多了个人。
二十七八岁,寸头,穿着黑色外套,站在那儿,跟旁边的电线杆子似的,一动不动。
旁边那三个黑影还在,但今天没敢往这边看,站了一会儿,走了。
寸头男等他们走了,也转身走了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后面。
然后掏出手机,给李姐发消息。
【陈】:那是你儿子?
过了几秒。
【李姐】:对!小军!怎么样,靠谱吧?
【陈】:……靠谱。
【李姐】:他说那三个人走了,明天再来他还来!
我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动了动。
然后走到阳台,看着那排番茄苗。
又长高了,第四对叶子已经开始冒了。
再过一个月,应该就能开花结果了。
那之后的一个星期,每天晚上九点多,楼下都会出现一个寸头男。
他有时候站着,有时候来回溜达,有时候坐在花坛边上玩手机。但只要那三个黑影出现,他就往那边看。
那三个黑影待的时间越来越短,从一开始的一两个小时,到后来的十几分钟,再到后来,干脆不来了。
第八天晚上,寸头男没来。
那三个黑影也没来。
第九天,还是没来。
第十天,李姐来送饭的时候,一脸得意。
“怎么样?清静了吧?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就说嘛,那帮人就是欺软怕硬。”她哼了一声,“有人盯着,他们就不敢了。”
我吃着包子,没说话。
但她说完之后,忽然压低声音:“小陈,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。”
我抬头看她。
“前两天,小军在楼下的时候,看见一辆白车。”她说,“就是那个钱满贵的车,停在小区外面那条路上。”
我放下包子。
“他看见什么了?”
“就是停在那儿,没熄火。”李姐说,“小军说,车里好像坐着好几个人,往咱们小区这边看。但没进来,待了一会儿就走了。”
我听完,没说话。
李姐看着我,有点担心:“小陈,你说他是不是还不死心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可能吧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她急了,“要不我让小军天天来?”
“不用。”
李姐愣了一下。
我站起来,走到阳台,看着那排番茄苗。
最大的那几棵,已经快到我膝盖那么高了。枝干粗粗的,叶子绿得发亮,隐约能看见几个小小的花苞冒出来。
“快了。”我说。
李姐走过来,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。
“快了?快什么?”
我没解释。
她站了一会儿,忽然拍了拍我肩膀。
“行,你不说,李姐不问。”她说,“但你记住,有什么事,叫我们。”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的路灯。
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夜风吹过来,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那排番茄苗在风里晃了晃,那些小小的花苞,好像又大了那么一点点。
我伸手,按在最大的那棵的枝干上,输了点灵气。
整棵苗微微亮了亮,然后暗下去。
快了。
再等一阵子。
等它们开花,等它们结果。
到时候,不用我找,钱满贵自己会来。
他想要我的配方,想要我的番茄,想要从我这儿捞一笔。
但他不知道,他要的这些东西,不是他能拿得动的。
我转身回屋,躺床上。
手机震了。
苏晴。
【苏晴】:这几天还有人骚扰你吗?
【陈】:没了。
【苏晴】:李姐说她儿子在楼下看着?
【陈】:嗯。
【苏晴】:那就行。
【苏晴】:对了,我妈让我问你,她那个月季,最近又有花苞了,要不要施肥?
我想了想。
【陈】:少施一点,别太多。
【苏晴】:好,我跟她说。
【苏晴】:你早点睡。
【陈】:嗯。
放下手机,我闭上眼。
窗外夜风还在吹,铃铛还在响。
楼下安安静静的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钱满贵那种人,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他在等。
我也在等。
看谁先等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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