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白色面包车在小区门口停了十分钟。
钱满贵就站在车旁边,往我这边看,一动不动。
我站在窗边,也看着他。
隔着一百多米,看不清他什么表情。但他那个姿势,我知道他在等我下去。
我没动。
十分钟后,他上车,走了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口。
然后转身,去阳台看那三朵小黄花。
开了,开得很好。嫩黄的花瓣在阳光底下微微发亮,那层金色纹路比早上更明显了。
我蹲下来,给它们输了点灵气。
最大的那朵晃了晃,好像在说谢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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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李姐来送饭的时候,脸色不好看。
“我看见那姓钱的了。”她把碗放下,“在门口停了半天,走了。”
我嗯了一声,拿起筷子。
“小陈,”她看着我,“你得小心点。小军不在,那帮人说不定会搞事。”
我嚼着饭,点点头。
她站那儿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摇头,“就是心里不踏实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走了。
吃完饭,我去阳台继续看花。
三朵,还是三朵。但旁边那棵,也有几个花苞鼓起来了,明天应该也能开。
我伸手,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。
手机响了。
苏晴。
“陈玄,钱满贵刚才在门口停了半天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他来干嘛?”
我想了想:“看我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他看你干嘛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苏晴叹了口气:“你这个人……算了,我跟保安说了,那辆车再敢停门口,直接报警。”
我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你自己也小心点。”她说,“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楼下。
小区门口空荡荡的,一个人都没有。
但我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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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多,门被敲响了。
不是李姐那种轻轻的敲法,是那种很重的、带着火的敲法。
我走过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人,五十多岁,烫着卷发,穿着花衬衫,脸涨得通红。
“你就是陈玄?”她嗓门挺大。
我点点头。
她往屋里瞅了一眼,又看着我,眼神挺复杂。
“我是二单元的,姓王。”她说,“我闺女说你的番茄能治病,让我来问问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不是来找麻烦的?
“你闺女?”
“对,就是群里那个花开富贵。”她说,“她老提你,说你人好,懂种花,让我有事就来找你。”
我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往里走了两步,看着阳台那排番茄苗,眼睛一亮:“这就是你种的?”
我让开身。
她走到阳台门口,隔着玻璃门往里看,看了半天,回头问我:“那个,能给我一颗不?不要红的那种,就给我个苗,我自己种。”
我想了想,进屋找了个塑料袋,把之前育苗多余的一棵小苗挖出来,装好,递给她。
“种的时候,土要用好点的。”我说,“别用化肥。”
她接过去,捧在手心里,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“行行行!谢谢啊小陈!回头我种好了给你送菜!”
她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
又想起她刚才那句话——“我闺女说你好”。
花开富贵。
苏晴她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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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,又来人了。
这回是张大爷,后面跟着老孙头,还有几个平时在楼下下棋的老头。
“小陈!”张大爷进门就喊,“我们商量了个事!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从今天开始,晚上我们轮流在楼下转。”他说,“你一个人住,不安全。那姓钱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来搞事。”
我看着这几个老头。
最大的那个,七十多了,走路都不太利索。
“不用。”我说。
“怎么不用!”张大爷瞪眼,“你别看我们老,我们有的是办法!那姓钱的敢来,我们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他!”
老孙头在旁边点头:“对!我们盯着!”
我看着他们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点点头。
张大爷笑了,拍拍我肩膀:“这就对了!行了,我们先下去了,你忙你的。”
他们走了。
我站在屋里,听着门外他们的脚步声,慢慢走远。
然后走到阳台,看着那排番茄苗。
又开了两朵。
一共五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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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黑之后,我站在窗边往下看。
楼下多了几个人。
张大爷坐在花坛边上,拿着个收音机,在听戏。老孙头在旁边摆了个棋盘,自己跟自己下棋。还有几个老头在散步,来来回回走。
他们都在我楼下这片转悠。
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继续给番茄苗输灵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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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点多,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陈先生,晚上好啊。”钱满贵的声音。
我拿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你那楼下的老头们,挺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怎么,怕我对你动手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没事,就是跟你说一声。”他笑了笑,“你那些老头,能守多久?一天?两天?能守一个月吗?”
我没说话。
“陈先生,我这个人,耐心挺好的。”他说,“你不卖,我就等。等你的番茄红了,等那些老头累了,等你自己憋不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到时候,咱们再聊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放下手机,站在窗边。
楼下,张大爷还在听戏,老孙头还在下棋,那几个老头还在散步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楼下不知道谁家的炒菜香味。
我站了很久。
然后走到阳台,看着那排番茄苗。
五朵小黄花,在月光底下,微微发亮。
快了。
再等一阵子。
等它们结果,等它们变红。
到时候——
手机又响了。
这回是李姐。
“小陈!我看见那姓钱的车了!停在小区外面那条路上!”
我走到窗边,往外看。
隔着铁栅栏,确实能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,停在马路对面,没熄火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千万别下去!”李姐说,“我让张大爷他们盯着!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窗边,看着那辆车。
车里坐着几个人,看不清脸,但能看见烟头一明一灭。
他们也往我这边看。
我站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,回屋,躺床上。
闭上眼。
楼下,张大爷的收音机还在响,老孙头的棋子还在啪啪地敲。
那辆白车,还停在对面。
但我没再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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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我起来的时候,那辆车已经没了。
张大爷还在楼下,拎着鸟笼子,看见我就招手。
“小陈!那帮孙子昨晚待到两点才走!”
我点点头。
他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小陈,你放心,有我们在,他们进不来。”
我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照在他满是褶子的脸上。
“谢谢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摆摆手:“谢啥!咱们是邻居!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楼下,看着他的背影。
然后上楼,去阳台看番茄苗。
又开了三朵。
一共八朵了。
那棵最大的,已经开始谢了,花瓣下面,鼓起一个小小的、青色的东西。
那是果子。
我蹲下来,伸手碰了碰它。
小小的,硬硬的,在指尖底下微微颤着。
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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