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朵最大的花谢了之后第三天，青果子长大了。
一开始就绿豆那么大，藏在叶子底下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过了两天，跟花生米似的了。再过两天，跟鸽子蛋似的了。
到第七天，已经有小鸡蛋那么大。
青的，硬邦邦的，表面光光滑滑，在太阳底下能看见一层淡淡的纹路——跟以前那棵番茄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我蹲在它面前，看了很久。
旁边那几棵，花也谢了，也都结了小果子。大的小的加起来，七八个。
这回够了。
我伸手，轻轻碰了碰那个最大的。
硬的，凉凉的，在指尖底下微微颤着。
“好好长。”我小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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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李姐来送饭的时候，一眼就看见了。
“哎呀！”她扔下保温桶就冲过去，蹲在番茄前面，眼睛瞪得老大，“结了结了结了！小陈你快看！结了！”
我看着她的后脑勺，没说话。
她回头看我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小陈，这回能给我一个不？”她声音有点抖，“我不要多，就一个，给我家小军尝尝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笑了，眼泪也跟着下来了。
“你等着，李姐给你炖排骨去！”
她跑了。
我站起来，看着那排番茄苗。
七八个果子，青青的，挂在那儿。
够分了。
给李姐一个，给张大爷一个，给苏晴一个，给李老师一个……
老孙头也想要，花开富贵也问过，平安是福在群里念叨好几回了……
算了，等红了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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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小军来了。
他站在阳台上，看着那排青果子，半天没说话。
我站在他旁边，也没说话。
“哥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姓钱的找我了。”
我转头看着他。
他没看我，还是盯着那些青果子。
“昨天，他给我打电话。”他说，“不知道从哪儿弄到我号码。”
“他说什么？”
“让我别管闲事。”小军笑了笑，笑容有点冷，“说给我两万块，让我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我看着他的侧脸。
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他转头看我，眼睛很亮。
“我说，你他妈谁啊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他笑了，露出一口白牙：“哥，我这人脾气不好。最烦有人拿钱砸我。”
我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怎么说？”
“没说什么。”小军点了根烟，“就把电话挂了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，看着那排青果子。
“哥，他急了他急了。”他说，“他越这样，越说明他等不及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抽完烟，把烟头掐灭，塞进口袋里。
“哥，这几天你出门小心点。”他说，“我晚上还在楼下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然后低头，看着那排青果子。
最大的那个，又大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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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苏晴来了。
她一进门就奔阳台，看见那些青果子，眼睛都亮了。
“我的天，这么多！”
我站在她身后，没说话。
她蹲下来，一个一个数：“一、二、三……八个！八个！”
她回头看我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：“有我的没？”
我想了想，点点头。
她更高兴了，站起来拍拍手：“那我等着！”
她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，钱满贵又来了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今天下午，在门口转了一圈。”她说，“没进来，就是转了一圈，然后走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看着我，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摇头，“就是觉得……你这个人挺怪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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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我起来的时候，发现少了一个青果子。
不是最大的那个，是旁边一棵上的，中等大小的那个。
没了。
枝子上留着个断口，新新的。
我站在那儿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走到阳台门口，看了看那根铃铛。
还挂着，没响。
门锁——我蹲下来看了看。
锁眼边上，有新的划痕。
我站起来，回到屋里，拿起手机。
刚打开通讯录，门就被敲响了。
李姐。
“小陈！我早上来的时候，楼下有个人！”她一进门就喊，“蹲在花坛后头，鬼鬼祟祟的！”
我看着她。
“看清脸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他戴着帽子。”李姐说，“看见我就跑了。”
我放下手机。
走到阳台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枝子。
李姐跟过来，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，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少了一个。”我说。
李姐脸色变了。
“那帮孙子！”她咬着牙，“晚上翻进来的？”
我没说话。
她抓住我的手：“小陈，报警吧！这回真得报警了！”
我摇摇头。
“怎么不报？！”她急了，“都偷到家里来了！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报了也没用。”我说，“没抓住人，没证据。”
李姐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她站了一会儿，忽然转身就往外走。
“李姐？”
“我去找小军！”她头也不回，“让他今晚早点来！”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枝子。
又看了看剩下的七个。
最大的那个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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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楼下多了两个人。
小军，还有他一个朋友，也是寸头，看着也像当过兵的。
他们站在路灯底下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站着。
我在阳台上看了他们一会儿，然后回屋。
十点多的时候，手机响了。
小军。
“哥，有人来了。”
我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小区门口，停着一辆白车。
就是钱满贵那辆。
车里下来两个人，往小区里走。走到大门口，被保安拦住了。
说了几句话，那两个人又回去了。
车没走，就停在那儿。
“哥，今晚我守着。”小军在电话里说，“你放心睡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窗边，看着那辆白车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走到阳台，看着那排青果子。
最大的那个，在月光底下，表面那层淡淡的纹路，隐隐约约能看见。
我伸手，给它输了点灵气。
整棵番茄苗微微亮了亮，很快又暗下去。
“快点红。”我小声说。
夜风吹过来，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楼下，小军和他朋友还站在那儿。
那辆白车，还停在门口。
我转身回屋，躺床上。
闭上眼。
明天，应该还有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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