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车在门口停到半夜才走。
我站在窗边，看着它消失在路口，然后回床上躺着。
睡不着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钱满贵那眼神，张大爷捧着番茄的样子，李老师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献给我的学生，张晓”。
张晓。
照片里那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。
出了什么事？
我翻了个身，盯着天花板。
窗外夜风吹过，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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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，李老师来了。
他来得很早，我还没起，门就被敲响了。
开门一看，他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小陈，有空吗？”
我让开身。
他进来，坐在那张木头沙发上，把文件放在茶几上。
我给他倒了杯水，坐在对面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开口。
“昨天那颗番茄，我给那个人看了。”
我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她吃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她？”
他点点头，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，递给我。
黑白照片，有点旧了，但能看清。
一个年轻女人，穿着白大褂，站在仪器前面，笑得很温和。
就是茶几下面那张照片里的人。
“她叫张晓。”李老师说，“我的学生。”
我看着照片，没说话。
“十年前，她在研究所工作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研究的方向，就是植物活性物质。”
他指了指我阳台上那排番茄。
“跟你那个，有点像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他继续说：“她发现了一些东西。一些……不太一样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李老师沉默了几秒。
“植物里有一种能量。”他说，“不是营养物质，不是化学成分，是……另一种东西。她当时说不清，但仪器能测出来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……”李老师的声音低下去，“后来有人知道了。有人想拿走她的研究。她不肯，就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我看着那张照片。
年轻女人笑得很温和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出了什么事？”
李老师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“车祸。”
就两个字。
我握着照片，没说话。
“她的所有研究资料，当天晚上就没了。”李老师说，“实验室起火，什么都没留下。”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李老师站起来，走到阳台门口，看着那排番茄。
“昨天她吃了你的番茄。”他说，“她说，就是这个。”
他回头看我。
“她没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车祸之后，她昏迷了十年。”他说，“一个月前，刚醒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她醒过来之后，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他继续说，“研究的事，车祸的事，都不记得。医生说是创伤后遗症，可能永远想不起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她记得这个味道。”
夜风吹过来，阳台上的番茄晃了晃。
李老师转回身，看着我。
“小陈，她不是唯一一个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还有人在找这个东西。”他说，“十年前就在找，现在还在找。”
我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人。
钱满贵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李老师点点头。
“钱满贵背后有人。”他说，“他这种人，不配知道你的番茄有什么用。但他背后的人，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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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，我把这事告诉了小军。
他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哥，你这番茄……”他看着我，“到底是什么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我说不清楚。”
他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站起来。
“哥，这事儿大了。”他说，“我得找几个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战友。”他说，“退伍之后有几个干安保的。让他们轮流来守着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怎么不用？”他急了，“你没听李老师说吗？十年前就出过事！万一那些人再来——”
“让他们来。”
小军愣住了。
我站起来，走到阳台，看着那排番茄。
又红了几个。一共六个，红彤彤挂在那儿。
“让他们来。”我重复一遍，“我等他们。”
小军站在我身后，半天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他忽然笑了。
“哥，你这人……”他摇摇头，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，看着那排番茄。
晚霞照在它们身上，红得发亮。
十年前有人为这东西出过事。
十年后，又有人来了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有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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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苏晴来了。
她进门的时候，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钱满贵的事，上面有消息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他那公司，问题比我想的大。”她说，“不只是卖假保健品，还有别的。”
“什么别的？”
她摇摇头：“具体的不清楚，但工商的人说，他背后有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又是背后的人。
“什么人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查不出来。但肯定有。”
她看着我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陈玄，你那番茄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是不是有什么问题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没有问题。”
她盯着我看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，你不说拉倒。”她站起来，“反正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，我妈让我问你，她那颗番茄什么时候能给？”
我指了指阳台。
“明天。”
她笑了，露出两个小酒窝。
“行，我让她等着。”
门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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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，看着那排番茄。
六颗红的，挂在枝子上，在月光底下微微发亮。
夜风吹过来，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楼下，小军和他朋友又来了，站在路灯底下，跟两根桩子似的。
远处，那辆白车没来。
但我知道，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李老师说，十年前有人为这东西出过事。
十年后，他们又来了。
我伸手，碰了碰最大的那颗。
红的，暖暖的，在指尖底下微微颤着。
“快了。”我小声说。
不知道是对番茄说，还是对自己说。
手机震了。
李老师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小陈，明天她想来见你。
我看着这条消息，愣了几秒。
她？
张晓？
【陈】：好。
【宁静致远】：她记不得以前的事。但她说，想见见种出这个番茄的人。
我握着手机，看着屏幕。
月光底下，那排番茄红得发亮。
【陈】：几点？
【宁静致远】：下午三点。
【陈】：好。
放下手机，我站起来，看着楼下。
小军还在那儿站着，一明一灭的烟头。
远处路口，空荡荡的，没有白车。
但我知道，他们在看着。
都在看着。
我转身回屋，躺床上。
窗外夜风吹过，铃铛还在响。
明天，会来很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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