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爷说那两个踩点的人不是国内人的第二天,苏晴一大早就来了。
平时她都是下午或者晚上来,这回早上八点不到就来敲门,肯定有事。
我开门,她站在门口,脸色不好看。
“陈玄,我妈让我来跟你说个事。”
我让开身。
她进来,没坐,直接走到阳台门口,看着那排番茄。看了几秒,转回身。
“我妈昨晚想了一宿。”她说,“今早天没亮就把我摇醒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想什么?”
“那个姓魏的女人。”苏晴说,“我妈说她见过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在哪儿?”
“五年前。”苏晴说,“我妈那时候还在社区工作,有一次去一个小区搞人口普查,碰到过一个女人。姓魏,一个人住,不爱说话,家里全是书和文件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妈说,当时就觉得那人不对劲。问她做什么工作的,她说是科研的。问她单位,她说不方便说。问她家里几口人,她说就她自己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就搬走了。”苏晴说,“突然就搬走了,谁也没打招呼。我妈还纳闷呢,怎么一个人说没就没了。”
她走到沙发边坐下。
“昨晚我妈听说你那个事之后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她一直在想,那个姓魏的,是不是就是你要找的那个。”
我坐在她对面。
“你妈记得她长什么样吗?”
苏晴点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她说,“瘦长脸,戴眼镜,不爱笑。说话声音挺轻的,但听着让人不舒服。”
她从兜里掏出手机,翻出一张照片,递给我。
“我妈早上画了一张。她年轻的时候学过画画,画得还行。”
我接过来看。
纸上是一个女人的肖像,铅笔画的。瘦长脸,细框眼镜,头发盘起来,嘴角微微抿着,看着确实不怎么笑。
我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。
然后还给苏晴。
“这个,能给我一份吗?”
苏晴点点头,把照片发到我手机上。
“陈玄,”她收起手机,“我妈让我问你,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人了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是我惹的。”我说,“是它们惹的。”
我指了指阳台上那些番茄。
苏晴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。
阳光照着它们,红得发亮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转回头。
“值得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为这些东西。”她说,“惹那些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盯着我的眼睛。
“陈玄,我不是外人。”她说,“你告诉我实话,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?”
屋里安静了。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眼睛里有担心,有好奇,还有点别的什么。
“知道。”我说。
她等了几秒,见我没继续说,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,你不说拉倒。”她站起来,“反正你记住,不管什么事,别自己扛。”
她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,我妈说,那个姓魏的女人,当时住的地方离这儿不远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哪儿?”
“城东,老工业区那边。”苏晴说,“现在那片都拆了,盖了新小区。但她那时候住的那栋楼,还在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屋里,看着那张照片。
瘦长脸,细框眼镜,不爱笑。
姓魏。
五年前住在这儿。
搞科研。
然后突然消失了。
下午,我把这事跟小军说了。
他听完,拿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“哥,”他抬头看我,“这个,我得让我战友看看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掏出手机,拍了张照,发了出去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,电话响了。
他接起来,嗯了几声,挂掉。
“哥,”他看着我,“我战友说,这个人,他见过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在哪儿?”
“五年前的一份档案里。”小军说,“当时有人报案,说她失踪了。但后来案子撤了,说是误会。档案封存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报案人,是她丈夫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丈夫?”
“对。”小军说,“她结过婚。丈夫是搞生意的,做进出口贸易的。后来离婚了,她一个人过。”
他点了根烟。
“哥,这个人,比我们想的复杂。”
夜风吹过来,凉飕飕的。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天。
脑子里冒出那句话——
“他们来了。”
对。
他们来了。
而且,他们里面,有一个人,我见过。
第二天,老周来了。
我把那张照片给他看。
他看了很久,没说话。
然后他把照片放下,看着我。
“陈先生,”他说,“这个人,我们也在找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她是干什么的?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。
“十年前,她是张晓的同事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同事?”
“对。”老周说,“同一个研究所,同一个课题组。张晓出事之前,跟她关系还不错。”
他看着那张照片。
“后来她突然辞职了。辞职之后没多久,张晓就出了事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我看着那张瘦长脸,细框眼镜。
不爱笑。
“她是那些人里面的?”
老周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查了十年,什么都没查到。她消失得太干净了,像从来没存在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张晓出事的前一天,给她打过电话。”老周说,“通话记录里有。打了三分钟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说了什么,没人知道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张晓的同事。
辞职。
出事前的电话。
消失。
然后五年后又出现。
“老周,”我开口,“她现在在哪儿?”
他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肯定不在国内。她的出境记录是五年前的,去了东南亚,之后再没回来过。”
东南亚。
小军说的那个方向。
那个公司资金进来的方向。
我站起来,走到阳台门口,看着那排番茄。
三十几颗红的了。
挂在那儿,跟小灯笼似的。
“陈先生,”老周在后面说,“你得小心。”
我没回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走了。
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坐到很晚。
月光照着那些番茄,红得发亮。
我伸手,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暖的。
脑子里忽然冒出张晓那张照片。
年轻女人,穿着白大褂,站在仪器前面,笑得很温和。
她笑的时候,跟那个姓魏的一点都不一样。
她的笑是真的。
姓魏的,笑不出来。
夜风吹过来,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楼下,小军还站在路灯底下。烟头一明一灭。
远处路口,什么都没有。
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张晓出事的头一天,给那个姓魏的打了个电话。
打了三分钟。
说了什么?
我握紧那颗番茄。
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。
然后我松开手,让它继续挂着。
等着。
不管你是谁。
不管你在哪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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