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道播出的第二天,小区门口又热闹了。
不是找麻烦的。
是来要番茄的。
一大早就有人在楼下转悠,看见张大爷就问:“那个种番茄的是住这儿不?”看见老孙头也问:“能帮忙买两颗不?”
张大爷上来的时候,脸都气红了。
“小陈,那帮人烦不烦?问了一早上,我遛鸟都没遛消停!”
我给他倒了杯水。
他咕咚咕咚喝完,放下杯子,看着我。
“你打算咋办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管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就让他们在下面转?”
“转几天就不转了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行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他站起来,“那我下去了,老孙头还等着我下棋呢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。
楼下确实站着几个人,东张西望的。老孙头坐在花坛边上,棋盘摆着,眼睛却一直往那边瞟。
那几个人站了一会儿,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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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李姐来送饭的时候,也说起这事。
“小陈,我听说了。”她把保温桶放下,“有人想买你的番茄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她看着我。
“你不卖?”
“不卖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
坐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,那个女记者,又打电话来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“说有人去电视台投诉。”李姐皱着眉,“说她报道不实,偏袒你。让台里处分她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她怎么说?”
“她说没事。”李姐顿了顿,“但我听她那语气,不像没事的样子。”
她走了。
我坐在屋里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投诉。
偏袒。
处分。
那帮人,真是没完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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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我拨了那个女记者的电话。
响了几声,接了。
“陈先生?”她声音有点意外。
“听说有人投诉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你消息挺灵通。”
“没事吧?”
“能有什么事?”她说,“投诉就投诉呗,又不是第一次。”
我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她等了几秒,继续说。
“陈先生,我跟你说实话。那帮人不是冲我来的,是冲你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们想通过我,再把你拉进舆论里。”她说,“我不配合,他们就换别的办法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小心点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那些番茄。
阳光照着,红得发亮。
脑子里忽然冒出她那句话——
“他们想通过我,再把你拉进舆论里。”
对。
他们什么招都使得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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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小军上来了。
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哥,”他坐下,“有个事跟你说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我战友查到了点东西。”他点了根烟,“那个姓魏的女人,有消息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在哪儿?”
“东南亚。”他说,“但最近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最近可能入境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这几天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具体哪儿不知道,但肯定进来了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没说话。
他看着我。
“哥,她可能是冲你来的。”
我知道。
等了这么久,她终于动了。
“还有,”小军继续说,“那个姓刘的律师,这两天没动静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跑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摇头,“反正联系不上了。公司那边也打不通电话。”
他抽完烟,把烟头掐灭。
“哥,这事儿越来越大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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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老周来电话了。
“陈先生,”他的声音有点紧,“那女的入境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我们盯着呢。”他说,“但她很小心,换了三次身份,绕了四个城市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在哪儿,我们也不知道。”
我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。
“她知道我住哪儿。”
“肯定知道。”老周说,“所以她肯定会来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陈先生,你得做好准备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,很久没动。
夜风吹过来,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那些番茄在月光底下红着,一个个挂在枝子上,像沉默的灯笼。
我伸手,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暖的。
脑子里冒出那个女声——
“咱们迟早会见的。”
对。
迟早会见。
楼下,小军还站在路灯底下。烟头一明一灭。
远处路口,一辆车慢慢开过去,又消失在黑暗里。
我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。
等着。
不管你是谁。
不管你在哪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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