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辆黑车在小区门口停了三天。
三天里,每天换不同的车,但都是黑的,车窗都贴得严严实实。白天来,晚上走,第二天换一辆再来。
小军每天给我汇报。
“今天是个商务车,七座的。”
“今天是个SUV,看着挺贵。”
“今天又换回商务车了,但牌子不一样。”
我听着,点头,继续浇我的番茄。
第四天晚上,他们动手了。
那天夜里两点多,我被铃铛吵醒。
叮叮当当,叮叮当当——不是风吹的,是有人在拽。
我从床上弹起来,光着脚冲进阳台。
月光底下,两个黑影正蹲在我那排番茄前面。一个在拔,一个往袋子里装。最大的那几颗已经被揪下来了,扔在地上。
我愣了一秒。
然后阳台门被人一脚踢开。
小军冲进来,后面跟着老马和黑子。
那俩黑影想跑,被小军一把揪住一个,老马堵住另一个。
“跑?”小军的声音冷得很,“跑哪去?”
被揪住的那个挣扎了几下,没挣开。另一个想翻阳台往下跳,往下一看——阿贵和猴子站在楼下,正抬头往上瞅。
他缩回去了。
五分钟后,两个人都被按在地上。
小军打开手机手电筒,照了照他们的脸。
二十多岁,寸头,普通长相,看不出什么特别的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小军问。
那俩人不说话。
小军一脚踹过去。
还是不说话。
老周的人赶到的时候,已经快四点了。他把那俩人带走了,临走前看了我一眼。
“陈先生,没事吧?”
我摇摇头。
他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,走了。
天亮之后,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那些被揪掉的番茄。
最大的那几颗,扔在地上,踩烂了。红的汁水淌了一地,混着土,看着乱七八糟的。
剩下那些还在枝子上挂着,但也掉了不少叶子。
我蹲下来,一颗一颗捡那些踩烂的。
捡不起来。
都碎了。
李姐来送饭的时候,看见这场景,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扔地上。
“小陈!”她冲过来,“这——这是咋回事?”
我站起来。
“没事。”
“怎么没事?”她指着地上那些烂番茄,“谁干的?那帮孙子又来了?”
我没说话。
她看着我的脸,忽然不问了。
站了几秒,她把保温桶塞到我手里。
“吃饭。”她说,“吃完再说。”
我接过保温桶,没动。
她叹了口气,拿起扫帚,开始扫那些烂掉的番茄。
一下一下的,扫得很慢。
张大爷上来的时候,地已经扫干净了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几个枝子,沉默了半天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小陈,我听说了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走到我旁边,也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还疼不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那些被人揪掉的。”他指了指空枝子,“就跟自己养的孩子似的,被人欺负了,心里疼不疼?”
我看着那些空枝子。
疼吗?
好像有点。
不是心疼番茄,是心疼那些红的果子。
本来可以给人吃的。
张大爷拍拍我肩膀。
“没事,还能再长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
下午,小军上来了。
他脸色不好看。
“哥,”他坐下,“老周那边来消息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两个人,是东南亚那边派来的。”他说,“不是主谋,就是跑腿的。一人给了五万,让来偷番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他们说了一个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个姓魏的女人,”小军看着我,“跟他们老板认识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“还有,”他继续说,“他们老板,这几天也在国内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没说话。
小军点了根烟。
“哥,这回是真刀真枪了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。
“之前是律师,是记者,是各种阴的。现在直接派人来偷了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下一步,可能就是来抢的。”
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坐到很晚。
月光照着剩下的那些番茄。二十几颗,挂在枝子上,没以前那么密了。
我伸手,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暖的。
脑子里冒出张大爷那句话。
“就跟自己养的孩子似的。”
对。
就是这感觉。
楼下,小军他们站在路灯底下。今晚来了六个,四个人站岗,两个人巡逻。
远处路口,停着几辆车。黑的,没熄火。
我看着那些车。
他们也看着我。
夜风吹过来,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我站起来,回屋,躺床上。
闭上眼。
明天,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但至少今天,它们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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