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之后,消停了五天。
五里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小军他们还在楼下守着,白天四个,晚上六个。张大爷照常遛鸟,老孙头照常下棋,李姐照常送饭。一切都跟以前一样。
但又都不一样。
因为每个人都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。
第六天下午,老周来了。
他一进门,我就知道有事。
“陈先生,”他坐下,“那个人来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哪个?”
“他们背后那个。”他说,“姓魏的女人后面那个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在哪儿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摇头,“但肯定入境了。三天前从香港转机过来的,之后就消失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们的人在机场盯着的,但跟丢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窗外传来楼下张大爷的收音机声,今天唱的好像是《空城计》。
“陈先生,”老周看着我,“你得做好准备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站起来,走到阳台门口,看着那些番茄。
三十几颗红的,挂在枝子上,在午后的阳光里发亮。
“又红了这么多。”他说。
我没说话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回身。
“那个人,我们查了五年,什么都没查到。”他说,“只知道很神秘,很有钱,很有势力。从来不露面,从来不说话,什么事都让手下人办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次亲自来,说明他对你这些东西,志在必得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没说话。
他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,那两个人审完了。”他说,“就是跑腿的,什么都不知道。关几天就放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晚上,我把这事跟小军说了。
他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了根烟。
“哥,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那个‘背后的人’,你说他长什么样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抽完那根烟,又点了一根。
“哥,我有个预感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什么预感?”
“这个人,”他说,“可能我们都认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认识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或者听说过。反正不是完全陌生的人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阳台门口,看着外面。
“哥,你想啊。姓魏的女人,张晓的同事,五年前消失。现在突然出现,带着那个‘背后的人’。”
他转回身。
“这人,肯定跟十年前的事有关系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抽完烟,把烟头掐灭。
“哥,我让战友再查查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。
夜风吹过来,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那些番茄在月光底下红着。
我伸手,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暖的。
脑子里冒出小军那句话。
“这个人,可能我们都认识。”
会是谁呢?
第二天早上,李姐来送饭的时候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小陈,”她把保温桶放下,“昨晚楼下又有人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什么人?”
“不是小军他们。”她说,“是另外的人。站在马路对面,往这边看。站了一晚上。”
我走到窗边往下看。
马路对面空荡荡的,什么都没有。
但我知道,她没说谎。
他们还在。
在暗处。
“李姐,”我回头看她,“这几天你真的别来了。”
她瞪着我。
“小陈,你说这话就不爱听了。”她叉着腰,“李姐是那种怕事的人吗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眼睛里有担心,有生气,还有……害怕。
她还是怕的。
但她不说。
“李姐,”我说,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她打断我,“你吃你的,别管我。”
她走了。
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小陈,不管那个人是谁,咱们一起扛。”
门关上了。
下午,张大爷上来了。
“小陈,”他进门就笑,“听说又有人在外面站着?”
我点点头。
他笑得更开了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他拍拍我肩膀,“让他们站。站累了就不站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七十多岁的人了,头发全白了。
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张大爷,”我说,“谢谢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摆摆手。
“谢啥谢。你那番茄,我老伴吃了,现在走路都有劲了。该谢的是我们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
楼下,他又跟老孙头他们坐到一块儿下棋去了。
棋子啪啪响。
像在说:来吧,我们等着。
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坐到很晚。
月光照着那些番茄,红得发亮。
三十几颗,挂在那儿。
我伸手,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暖的。
脑子里冒出那个“背后的人”。
姓什么,长什么样,想干什么,都不知道。
但有一件事我知道。
他快来了。
楼下,小军他们站在路灯底下。今晚来了八个,四个人站岗,四个人巡逻。
远处路口,停着几辆车。黑的,没熄火。
我看着那些车。
他们也看着我。
夜风吹过来,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我站起来,回屋,躺床上。
闭上眼。
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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