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晓走后的第三天,姓魏的又来了。
那天傍晚,天快黑了。我在阳台收衣服,看见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车,不认识。刚看了一眼,车门打开,她下来了。
还是那身深灰色风衣,还是那个细框眼镜,站在单元门口往上看。
我放下衣服,下楼。
她站在那儿,看见我出来,没动。
我走到她面前,离三步远,停住。
“又来干什么?”
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。
旧信封,泛黄的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“这个,给你。”
我没接。
她等了几秒,见我不动,把信封往前递了递。
“张晓的。”她说,“当年她寄给我的。我留了一份。”
我接过信封。
封口开着,里面有几页纸,折得整整齐齐。抽出来一看,上面是手写的字迹,密密麻麻的数据,还有手画的图表。
张晓的字。
跟那本烧了一半的笔记本上一模一样。
我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还是让人不舒服。
“你挺直接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收起笑,看着我。
“我想要什么?我也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可能想让自己好过点吧。”
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。她没理。
“这十年,我过得不好。”她说,“东躲西藏的,换了三个身份,跑了六个国家。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己,今天他们会不会找到我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地上的砖缝。
“当年我把那份资料交出去的时候,我以为就没事了。谁知道后面还有那么多事。张晓出事,老师退休,实验室关门……一件接一件,都跟我有关系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我不是来求原谅的。那玩意儿我不配。”
她把那个旧信封往我手里按了按。
“这东西你拿着。上面有你想知道的。”
她转身,往那辆白车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,那个人来了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哪个?”
“我后面那个。”她说,“一直没露面的那个。三天前到的,住哪儿我不知道,长什么样我也不知道。但他肯定会来找你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因为他要的东西,在你手里。”
她上车,关门,发动。
白车开走了。
我站在单元门口,看着它消失在路口。
手里那个旧信封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晚上,我把那几页纸给小军看了。
他翻了一遍,皱着眉。
“哥,这写的啥?我看不懂。”
我接过来,又看了一遍。
确实看不懂。全是数据,全是图表,全是专业术语。但最后那一页,有一行手写的字,不是数据的。
“他们要找的不是这个东西本身。是这东西能打开的那扇门。”
小军凑过来看。
“啥意思?”
我摇摇头。
他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。
“哥,这东西,得给懂的人看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李老师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李老师家。
他开门的时候,手里还拿着喷壶,正在浇花。看见我手里的信封,愣了一下,然后侧身让我进去。
我把那几页纸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,戴上老花镜,一页一页翻。
翻得很慢。
翻到最后一页,他停住了。
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抬起头,摘下眼镜。
“这是晓晓的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哪儿来的?”
“姓魏的那个女人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阳台门口,背对着我。
“她说什么了?”
我把姓魏的原话复述了一遍。
他听完,没回头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。
“那个‘门’,我知道是什么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转回身,走回沙发边,坐下。
“晓晓当年跟我说过。”他说,“她发现的东西,不只是植物里有一种能量。是这种能量,能跟人沟通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沟通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她说那些植物会‘说话’。不是真的说话,是另一种方式。她能感觉到它们在回应她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管那叫‘门’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我看着那几页纸,脑子里冒出张晓那句话。
“它们一直在说话。”
原来她说的,是真的。
李老师继续说。
“那些人找的,不是这些数据,也不是这些番茄。”他看着我,“他们找的,是你这种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,拍拍我肩膀。
“能听见它们说话的人。”
从李老师家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我站在楼下,抬头看自己那个阳台。
三十几颗番茄挂在枝子上,在月光底下红着。远远看去,像一串串小灯笼。
铃铛挂在门口,风吹过,叮叮当当响。
小军从路灯底下走过来。
“哥,没事吧?”
我摇摇头。
他看着我手里的信封。
“那个‘门’,是啥意思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快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啥快了?”
我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该来的,快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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