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了四十多分钟。
开始还认识路,后来拐来拐去,全是没走过的小道。两边从楼房变成荒地,从荒地又变成厂房,破破烂烂的,看着早没人用了。
姓魏的全程没说话,就盯着前面开。
小军在后座一直往外看,手插在兜里,摸着那鼓鼓囊囊的东西。
最后车停在一个老仓库门口。
红砖墙,铁皮顶,墙根长满了草。门是那种推拉的大铁门,锈得不成样子,上面挂着一把锁。
姓魏的下车,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捅了半天才把锁打开。
她回头看了我们一眼。
“进来。”
铁门推开,嘎吱一声,里面黑咕隆咚的。她先进去,摸到墙边拉了一下灯绳,头顶一盏白炽灯亮了,晃得人眼疼。
里面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。破木头,废纸箱,生锈的机器,落了厚厚一层灰。
她走到最里面,蹲下来,扒开一堆纸箱,露出一个老式铁皮柜。
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,打开柜门。
里面空荡荡的,就一个牛皮纸信封,鼓鼓囊囊的。
她拿出来,递给我。
“就是这四页。”
我接过信封,没拆,看着她。
“这些年,就藏在这儿?”
她点点头。
“不敢放身上,不敢存银行,不敢交给任何人。”她说,“就放在这儿,一个月来看一次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每次来都怕被人跟上。每次走都怕下次来的时候东西没了。”
我把信封拆开,抽出里面的纸。
四页,发黄了,边角卷起来。上面是手写的字迹,密密麻麻的数据,跟之前那份假的一模一样。
但我看不懂。
小军凑过来看了一眼,也皱着眉摇头。
姓魏的靠在铁皮柜上,看着我们。
“真的假的,你们可以找懂的人看。”她说,“反正我把东西交出来了。”
她往外走,走到仓库门口,忽然停住。
我也停住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张晓。
她穿着那件淡蓝色外套,头发比上次见时长了一点,脸上的疤还是那么明显。就站在门口,看着我们。
姓魏的僵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我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你怎么来的?”
张晓没看我,盯着姓魏的。
“跟着你们来的。”
姓魏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张晓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十年了。”她说。
姓魏的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晓晓……”
“别叫我。”
姓魏的不动了。
张晓走到她面前,离得很近。
“那八页,是你给他们的。”
姓魏的低着头,没说话。
“那些数据,是你亲手改的。”
还是没说话。
“我出车祸那天早上,给你打过电话。”张晓的声音很平,没什么起伏,“跟你说有人跟着我。你跟我说什么?”
姓魏的肩膀抖了一下。
“你说没事,让我别多想。”
风吹过来,仓库门口的草哗哗响。
“然后我就出事了。”
姓魏的抬起头,看着她。
那张脸上全是眼泪,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。
“晓晓,我……”
“你害怕。”张晓替她说了,“你怕他们找上你。所以你把我给出卖了。”
姓魏的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张晓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手,从姓魏的手里拿过那个牛皮纸信封。
“这东西,本来是我的。”
她把信封收进自己包里。
姓魏的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张晓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这十年,你过得也不好。”
姓魏的愣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张晓说,“我醒过来之后,查过你的事。东躲西藏,换了三个身份,跑了六个国家。每天晚上睡不着,怕他们找到你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值吗?”
姓魏的没说话。
张晓走了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仓库外面。
小军从后面走过来,碰了碰我胳膊。
“哥?”
我没动。
姓魏的还站在那儿,脸上的眼泪被风吹干了,留下两道印子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不值。”
她往外走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东西是真的。”她说,“你走吧。”
回去的路上,小军开车。
姓魏的没跟我们回来,说想在仓库再待一会儿。
我坐在副驾驶,手里攥着那四页纸。
小军开着车,半天没说话。
快到小区的时候,他忽然开口。
“哥,那个张晓……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她怎么知道咱们去那儿?”
我愣了一下。
对。
她怎么知道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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