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魏的自首之后,消停了五天。
五里,小军的伤养好了,缝线拆了,胳膊上留了道疤。他天天在楼下转悠,见谁都撩袖子给人看,跟得了什么勋章似的。
“哥,你看这疤,帅不帅?”
我没理他。
第六天下午,老周来了。
一进门,脸色就不对。
没坐下,没喝水,直接开口。
“陈先生,麻烦大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走到阳台门口,隔着玻璃看那些番茄。三十几颗红的,挂在那儿,在午后的阳光里发亮。
“三拨人。”他说,“查清楚了。”
“哪三拨?”
他转回身。
“第一拨,东南亚那个公司。他们想要你的技术,拿去赚钱。钱满贵以前就是给他们跑腿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二拨,是谭深背后的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谭深背后还有人?”
“有。”老周点点头,“姓宋,十年前跟张晓一个研究所。出事之后跑了,换了好几个身份,现在在国外开公司。谭深是他的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。
“第三拨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我等着。
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。
“第三拨,我们还没查到是谁。”他说,“但肯定有。而且势力不小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窗外传来楼下张大爷的收音机,今天唱的是《借东风》。咿咿呀呀的,听着有点远。
“他们不是一伙的?”我问。
“不是。”老周摇摇头,“各干各的,但目标一样。”
他指了指阳台。
“那些东西。”
我走到阳台门口,站在他旁边。
看着那些番茄。
红的,三十几颗,挂在枝子上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们能做什么?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看着。”他说,“盯着。出事的时候冲进去。”
他转回身,看着我。
“但不能二十四小时守着。没那么多人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有点复杂。
“陈先生,你这人……”他没说完。
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,那个姓宋的,已经入境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晚上,我把这事跟小军说了。
他听完,半天没吭声。
然后他点了根烟。
“哥,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三拨人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抽完那根,又点了一根。
“我那几个战友,明天全过来。”他说,“八个,加上我,九个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不用……”
“用。”他打断我,“三拨人,咱们也得三拨人对付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阳台门口,看着外面。
“哥,”他头也不回,“我以前当兵的时候,打过仗。知道啥叫包围圈。”
他转回身,看着我。
“现在你就是那个被包围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住。
“哥,不管几拨人,我还在。”
他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,李姐来送饭。
她把保温桶放下,没像往常那样催我趁热吃,就站在那儿看着我。
“小陈。”
“嗯?”
“昨晚楼下又多了几个人。”她说,“小军他们的战友,我认得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顿了顿。
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没事。”
她瞪着我。
“小陈,你骗谁呢?”她说,“李姐活了五十多年,啥场面没见过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眼睛里有担心,有生气,还有害怕。
她也怕。
但她不说。
“李姐,”我说,“真的没事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行,你说没事就没事。”她拎起空保温桶,“反正李姐在。有啥事,喊一声。”
她走了。
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小陈,那三拨人,甭管几拨,咱们一起扛。”
门关上了。
下午,张大爷上来了。
进门就笑。
“小陈,听说小军的战友都来了?”
我点点头。
他笑得更开了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他拍拍我肩膀,“人多好办事。”
我看着他。
七十多岁的人了,头发全白了。
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
“张大爷,”我说,“谢谢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摆摆手。
“谢啥谢。你那番茄,我老伴吃了,现在走路都有劲了。该谢的是我们。”
他走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他的背影。
楼下,他又跟老孙头他们坐到一块儿下棋去了。
棋子啪啪响。
像在说:来吧,我们等着。
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。
月光照着那些番茄,三十几颗,红的,挂在那儿。
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,不紧不慢。
我伸手,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暖的。
脑子里冒出老周的话。
三拨人。
姓宋的已经入境了。
东南亚那边也快到了。
还有一拨,不知道是谁。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楼下,小军他们站在路灯底下。九个,站成一排,跟九根桩子似的。
远处路口,停着几辆车。黑的,没熄火。
我看着那些车。
他们也看着我。
就这样,隔着黑夜,谁也不动。
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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