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军从医院回来的第二天，苏晴来了。
一大早，门就被敲响了。我开门，她站在门口，拎着两个大行李箱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
她没说话，拖着箱子直接进屋。大的那个推进墙角，小的那个放在沙发旁边，然后她直起身，拍了拍手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住这儿。”
我看着那两个箱子，又看看她的脸。
“你妈知道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她说，“她让我来的。”
我站在那儿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走到阳台门口，看着那些番茄。三十几颗红的，挂在枝子上，在早晨的阳光里发亮。
“又红了几个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转回身，看着我。
“陈玄，你听我说。”
我等着。
她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楼下那些人，小军他们，能打能守，但他们不会做饭，不会照顾人。”她说，“李姐白天要忙，晚上也得睡觉。张大爷年纪大了，不能熬夜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总得有个人在这儿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眼睛里有担心，有认真，还有别的什么。
“苏晴，”我说，“这儿不安全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，但挺好看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，“所以我更得在。”
上午十点，李姐来送饭。
她一进门就看见那两个行李箱，又看看苏晴，愣了几秒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行，有你在我就放心了。”她把保温桶放下，“小陈，午饭晚饭都在这儿，热一下就行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苏晴，晚上冷，阳台门关严实。”
门关上了。
苏晴看看我，我看看她。
“李姐这人，”她说，“真挺好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下午，张大爷上来了。
他进门先看见苏晴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看看我，又看看那两个箱子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，好事。”他拍拍我肩膀，“有人管着，我就不操心了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，递给我。
“这是我家的备用钥匙。”他说，“万一有什么事，开门就能进去。”
我接过钥匙。
“张大爷……”
他摆摆手。
“别说了。”他走到门口，回头看我，“小陈，那些番茄，好好种。”
他走了。
苏晴站在我旁边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张大爷这人，”她说，“也真挺好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晚上，小军上来了。
他胳膊上还缠着绷带，但精神好多了。进门看见苏晴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哟，嫂子来了。”
苏晴脸红了。
“瞎叫什么？”
小军笑得更开了。
“行行行，苏姐，苏姐行了吧？”
他走到阳台门口，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今晚我那几个战友都在。”他说，“十二个，全在楼下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转回身，看看苏晴，又看看我。
“哥，”他说，“有事喊一声。”
他走了。
苏晴站在我旁边，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她忽然开口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怕不怕？”
我看着窗外。
楼下，小军站在路灯底下，靠着那棵树。他的战友们分散在四周，有的站着，有的坐着。
远处路口，一排黑车停着，没熄火。
“怕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怕什么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怕他们出事。”
她顺着我的目光往下看。
看着那些人，那些灯光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。
夜里十一点，风起来了。
铃铛叮叮当当响，在安静的夜里传得特别远。
我坐在阳台上，苏晴坐在我旁边。她披着一件外套，手里捧着杯热水。
那些番茄在月光底下红着，三十几颗，挂在枝子上。
她伸手，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“暖的。”她小声说。
我看着她。
她的侧脸在月光里，睫毛挺长的。
“苏晴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为什么来？”
她没回答。
过了很久，她才开口。
“我妈说，人这一辈子，总要干一件自己觉得对的事。”
她转回头，看着我。
“我觉得这就是。”
夜风吹过来，铃铛响着。
我没说话。
她也没说话。
就这么坐着，看着那些番茄。
楼下，小军他们还在。
远处，那些黑车还在。
但好像没那么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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