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老周的人到了。
三辆黑色商务车悄无声地开进小区,下来七八个人,把那三个被按在地上的带走了。领头那个姓王的被单独押一辆车,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。恨?怕?还是别的。
小军靠在单元门口,胳膊上的血已经凝了,黑红一片。老周蹲在他面前,看了看他的伤,皱起眉。
“你这得缝。”
小军摆摆手。
“缝过了,又开了。”
老周没再说话,站起来走到我面前。
“那个姓王的,你认识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张晓说的那个司机。”
老周愣了一下。
“确定?”
“眉毛里有颗痣,方脸。对得上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
走到车边,拉开门,又回头看我。
“陈先生,今天别出门。”
车开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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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屋里,苏晴正在厨房热粥。
李姐昨晚磕那一下不轻,胳膊肿了,被她硬按在床上休息。张大爷和老孙头在楼下守着,说是睡不着,干脆起来巡逻。
粥好了,她端到我面前。
“喝点。”
我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她坐在对面,看着我。
“那个姓王的,会交代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怕死。”
她愣了一下,没再问。
喝完粥,我走到阳台。
那些番茄还在,三十几颗红的,挂在枝子上。昨晚被揪走几颗,剩下的有点蔫,叶子耷拉着。
我伸手,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还是暖的。
但比之前弱了一点。
苏晴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它们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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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多,老周打来电话。
“交代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,没吭声。
“那个姓王的,十年前确实撞过张晓。受人指使,拿了一百万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指使他的人,姓宋。”
我看着窗外。
天阴着,灰蒙蒙的,要下雨的样子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说姓宋的就在附近。”老周的声音沉下去,“一直在附近。看着你们这边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,很久没动。
苏晴从屋里走出来。
“怎么了?”
我转回身。
“姓宋的,就在附近。”
她愣住了。
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楼下。
小军他们还在。张大爷还在。老孙头还在。
都还在。
但那个人,也在。
在暗处看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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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小军上来了。
胳膊重新包扎过,缠得整整齐齐。他坐在沙发上,点了根烟。
“哥,老周来电话了?”
我点点头。
“怎么说?”
我把老周的话复述了一遍。
他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有点冷。
“就在附近?”他说,“那就让他看着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阳台门口。
“让他看看,我们怎么守住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转回身,看着我。
“哥,不管他在哪儿,咱们不怕。”
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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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风又起来了。
铃铛叮叮当当响,一声接一声。
我坐在阳台上,苏晴坐在旁边。她披着外套,手里捧着一杯热水,没说话。
那些番茄在月光底下红着,三十几颗,比白天精神多了。
我伸手,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暖的。
比早上强。
苏晴忽然开口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姓宋的,长什么样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怎么找他?”
我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不用找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会自己来。”
她没再问。
夜风吹过来,铃铛响着。
楼下,小军他们的烟头一明一灭。
远处路口,黑车又多了几辆。
但我不看了。
看也没用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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