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人退走之后，楼道里安静了。
小军还站在楼梯口，靠着墙，大口喘气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打在他脸上，半边亮半边暗。他胳膊上的绷带全散了，血顺着手肘往下滴，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。
我走过去。
“小军。”
他抬起头看我。
眼睛里有血丝，有汗，还有别的什么。
“哥，”他开口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我没事。”
他站直了想走，刚迈一步，腿软了，往后倒。
我扶住他。
老马冲上来，从另一边架住他胳膊。
“军哥！”
小军摆摆手。
“松手。”
老马没松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，血已经把袖子染透了。
“操。”他骂了一句，声音虚得听不清。
---
我们把他扶进屋，放沙发上。
苏晴从厨房端来一盆热水，拿了毛巾。她剪开他袖子的时候，手在抖。
那道口子又崩了。
缝的线全断了，肉翻着，血糊糊一片。
小军低头看了一眼，咧嘴笑。
“这回缝得更多了。”
苏晴瞪他。
“还笑？”
他没说话，靠在沙发背上，闭上眼。
我蹲在他面前。
“小军。”
他睁开眼看我。
“刚才怎么回事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坐直了，看着我。
“哥，我差点没赶上。”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那条胳膊。
“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，我们被堵在楼道口了。十几个，拿着东西，往死里打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马脑袋上挨了一下，黑子被人按在地上踹。我甩开一个，往上冲，被人从后面揪住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那一刻我想，完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东西在动。
“然后张大爷他们冲下来了。”
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但跟以前都不一样。
“一群老头老太太，拿着拖把扫帚，从上面往下冲。把那帮人堵在楼梯上，硬是没让上去。”
他往后靠了靠。
“我爬起来往上跑，跑到六楼的时候，腿都在抖。”
他转回头，看着我。
“哥，我刚才以为来晚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苏晴在旁边低着头，手上的毛巾攥得紧紧的。
我伸手，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没晚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比刚才长一点。
“对，”他说，“没晚。”
---
老周的人来的时候，快十二点了。
他们把受伤的几个带走，留下几个人做笔录。小军不肯走，说要在楼下守着。被老马他们硬按着抬上担架。
抬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忽然喊了一声。
“哥！”
我走过去。
他躺在担架上，仰着脸看我。
“那帮孙子，还会来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那你就等着。”他说，“我也等着。”
他被抬走了。
---
我站在阳台上，看着救护车开远。
楼下，老马他们又站回老位置了。今晚少了几个，但剩下的都在。
远处路口，那些黑车又出现了。
比之前更多。
但我不看了。
转身回屋。
苏晴坐在沙发上，捧着一杯热水。她抬起头看我。
“他们还会来吗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会。”
她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我走到阳台门口，看着那些番茄。
月光底下，三十几颗红的，挂着，跟小灯笼似的。
我伸手，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暖的。
脑子里冒出小军那句话。
“哥，我刚才以为来晚了。”
他没晚。
一个都没晚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