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军被抬走之后,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。
月亮快圆了,照得那些番茄发亮。三十几颗红的,挂在枝子上,叶子微微颤着。
楼下老马他们还在。今晚少了小军,剩下的人站得更紧,互相靠着,跟一堵墙似的。
苏晴从屋里出来,披着外套。
“还不睡?”
我摇摇头。
她站在我旁边,也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它们好像又红了几个。”
“嗯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就这么站着,谁也不催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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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两点多,手机响了。
老周。
我接起来。
“陈先生,没睡吧?”
“没。”
他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“姓宋的底细,查清楚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,等他说。
“他叫宋文远。五十二岁,原籍海市。二十年前出国,换了三次身份,现在拿的是新加坡护照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十年前,他跟张晓一个研究所。张晓出事之前半个月,他突然辞职出国。说是去国外深造,其实是跑路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。
“那个姓王的司机,是他的人。那四页真资料,也是他让姓魏的女人去拿的。”
“他想要什么?”
老周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想要你那东西。”他说,“不是番茄本身,是番茄里那股能量。他研究了十年,没研究透。他以为拿到张晓的原始数据就能成,结果被姓魏的摆了一道,数据是假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现在他知道真的在你手里。”
我看着那些番茄。
红的,亮的,在月光底下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三天之后来接你。”老周说,“今天已经过了两天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两天。
明天就是第三天。
“陈先生,”老周的声音沉下来,“明天晚上,他肯定会来。这回不是试探,是真格的。”
我知道。
“你们能做什么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我们能做的不多。”他说,“他走的是正规渠道,有合法身份,有人脉,有关系。我们没法直接动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一件事我能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明天晚上,我会在小区门口。”他说,“他敢动手,我就敢抓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阳台上,握着手机,很久没动。
苏晴在旁边看着我。
“老周?”
我点点头。
她没再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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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之后,李姐来送饭。
她把保温桶放下,看了看我的脸。
“没睡?”
我摇摇头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小陈,你这样不行。”
她把保温桶打开,把筷子塞到我手里。
“吃。”
我接过来,开始吃。
她坐在旁边,看着我。
吃到一半,她忽然开口。
“昨晚那些人,还会来吗?”
我停下筷子。
“会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那李姐今天多做点饭。”她站起来,“你们都得吃饱。”
她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李姐。”
她回头。
“谢谢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挺长的。
“谢啥谢。”她说,“李姐这条命是你给的。”
她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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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张大爷上来了。
这回没带鸟笼子,空着手。
他坐在沙发上,看着我。
“小陈,今晚那些人会来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会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那今晚我还在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七十多岁的人了,头发全白了。
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张大爷,”我说,“你不用……”
“用。”他打断我,“你那番茄,我老伴还没吃够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,老孙头说今晚也来。二单元的王姨也来。三单元的老李也来。五单元的小周两口子也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都来。”
门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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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太阳落下去之后,楼下开始热闹起来。
不是那种吵闹的热闹,是脚步声,说话声,搬东西声。
我站在阳台上往下看。
张大爷拎着鸟笼子出来了,站在花坛边上。老孙头拿着擀面杖,坐到他旁边。二单元的王姨扛着拖把,三单元的老李拎着炒菜勺,五单元的小周两口子一个拿扫帚一个拎水桶。
一个接一个。
都来了。
站在楼下,面朝着小区门口。
老马他们站在最前面,九个人,一排。
小军不在,但他的位置有人补上了。
苏晴站在我旁边,没说话。
远处路口,黑车又出现了。
比昨天还多。
一排接一排,把路堵满了。
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,铃铛响了。
叮叮当当。
风吹的。
我伸手,碰了碰最大那颗番茄。
暖的。
楼下那些人,都在。
都在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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