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傍晚,太阳刚落下去,他就来了。
这回没带那么多人。
就一辆车,黑色的,停在小区门口。他一个人下来,穿着那身深色西装,金丝边眼镜在夕阳底下反着光。
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他站在门口,往楼上看。
我在阳台上,看着下面。
苏晴站在我旁边,没说话。
楼下,张大爷他们早就聚在那儿了。老孙头拎着擀面杖,李姐举着扫帚,二单元的王姨拿着拖把。小军的战友们站在最前面,九个,一排。
姓宋的看着那些人,笑了笑。
那笑容挺温和的。
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小军的战友们没让。
他停住,抬起头,往上看。
跟我对上眼。
“陈玄!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不大,但夜里静,听得清清楚楚,“下来聊聊!”
我转身往楼下走。
苏晴拽住我。
“陈玄……”
我拍拍她的手。
“没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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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,那些人自动让开一条道。
我走到姓宋的面前,站住。
离得很近。
近到能看清他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。跟那天晚上一样,深,平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他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。
“合同。”他说,“条件随便开。”
我没接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陈玄,我找了十年。”他说,“你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吗?”
我没说话。
他等了几秒,见我没反应,把文件收回去。
“行,那就换个说法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我更近。
“你这个人,我要定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要定了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要定了。”
他往后退了一步,看了看四周那些人。
张大爷,老孙头,李姐,王姨,小军的战友们……
他笑了。
那笑容有点复杂。
“这些人,能护你多久?”他说,“一天?两天?一年?两年?”
他转回头,看着我。
“我不急。”他说,“我等得起。”
他转身往车那边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,那个姓魏的女人,今早在拘留所自杀了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笑了笑。
“没死成。被人救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她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她说,对不起。”
他上车,关门。
车开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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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那儿,很久没动。
张大爷走过来,拍拍我肩膀。
“小陈?”
我回过神。
“没事。”
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。
“那人说的啥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没再问。
李姐走过来,把扫帚往地上一杵。
“小陈,甭管他说啥,咱们都在。”
我看着她。
头发乱了,脸上有灰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。
但她站得很直。
我点点头。
她笑了。
“行了,回去吧。晚上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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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楼的时候,苏晴在门口等我。
她看着我,没问什么。
我进屋,走到阳台。
那些番茄还在。三十几颗红的,挂在枝子上,被月光照着。
我伸手,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暖的。
脑子里冒出姓魏的那个女人。
她说对不起。
说了两次。
第一次在仓库门口。
第二次,让人带过来。
她这辈子,大概就剩这两句对不起了。
苏晴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还好吗?”
我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还行。”
她没再问。
就站在那儿,陪着我。
楼下,张大爷又坐到花坛边上了。老孙头陪着。李姐披着外套,靠在单元门上。
小军的战友们还在站岗。
远处路口,那辆黑车已经没影了。
但我知道,他还会来。
他说的,他等得起。
我也等得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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