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宋的来过之后的第二天,老周来了。
他一进门,脸色就不对。比平时白,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像是几宿没睡。
“人呢?”他问。
“什么人?”
“昨天晚上抓的那几个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昨天晚上抓的?”
老周也愣了。
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,掏出手机打电话。
说了几句,挂了。
“跑了。”他说,“三个全跑了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苏晴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“跑了?怎么跑的?”
老周没回答,走到阳台门口,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昨晚有人去派出所闹事。”他说,“一群人,说是讨薪的,把门口堵了。等疏散完,那三个已经没影了。”
他转回身,看着我。
“陈先生,他比你我想的还有本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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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老周又来了。
这回带了一个人。
那人三十来岁,瘦,脸上有伤,走路一瘸一拐的。被两个穿制服的人架着,拖进屋,扔在沙发上。
老周坐在对面,点了根烟。
“认识他吗?”
我凑近看了看。
不认识。
“他认识你。”老周说,“昨晚蹲你楼下蹲了三天。”
那人低着头,不说话。
老周吐出一口烟。
“说吧,姓宋的让你来干什么?”
那人还是不吭声。
老周笑了笑。那笑容挺冷的。
“不说也行。”他站起来,“送回去继续审。”
那人抬起头。
“我说。”
老周又坐下。
那人看着地板,开口。
“让我来盯着。”他说,“看你们这边多少人,几点换班,谁在谁不在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看那个女的在不在。”
“哪个女的?”
“姓魏那个。”他说,“老板说她可能在这儿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姓魏的?
她不是自首了吗?
老周也皱了皱眉。
“姓魏的早就进去了,你不知道?”
那人摇摇头。
“老板说的,她不老实,可能跑了躲这儿。”
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老周把烟按灭。
“还让你干什么?”
那人低着头,不说话。
老周等了几秒,站起来。
那人忽然抬头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老周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老板说,”那人声音低下去,“实在不行,就放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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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被带走之后,我站在阳台上,很久没动。
放火。
他们真敢。
苏晴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姓魏的……”
我知道她想问什么。
“她没死。”我说,“被人救了。”
苏晴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我看着她。
“姓宋的说的。”
她没再问了。
站了一会儿,她忽然开口。
“你说,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因为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死。”我说,“也怕死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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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小军回来了。
胳膊上缠着新绷带,脸上还有淤青,但精神挺好。他一进门就笑。
“哥,听说又抓了一个?”
我点点头。
他坐在沙发上,自己倒了杯水。
“老周说,那小子交代了,姓宋的要放火?”
我没说话。
他喝了口水。
“哥,这事我来处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怎么处理?”
他笑了笑。
“我在楼下。”他说,“他们在外面。中间隔着几十米。他能放火,我能泼水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。
“哥,放心。”
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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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我坐在阳台上。
那些番茄还在,三十几颗红的,挂着,被月光照着。
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苏晴在旁边,捧着一杯热水。
楼下,小军他们站在路灯底下。今晚多了几个,十二个,一排。
远处路口,黑车又来了。
比昨天少,但也有七八辆。
我看着那边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个瘦子说,姓宋的让盯着,看姓魏的在不在。
她还活着。
在拘留所里。
说对不起。
两次了。
苏晴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我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我回过神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没再问。
夜风吹过来,铃铛响着。
那些番茄在风里轻轻晃。
我看着它们。
红的,亮的,暖暖的。
都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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