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魏的来过之后的第二天,李老师来了。
他进门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,黄得发黑,边角都磨毛了。李老师平时话不多,但这回一句话没说,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,把信封放在茶几上。
我看着那个信封。
“这是什么?”
他没回答,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,推到我面前。
黑白照片,边角卷起,上面有好几道折痕。
照片里是一群人,站在一个实验室门口。七八个人,穿着白大褂,冲着镜头笑。
李老师指着最中间那个。
“认识吗?”
我凑近看。
三十来岁,戴着眼镜,瘦长脸,笑得很斯文。
不认识。
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年轻女人。
“这个呢?”
年轻女人,扎着马尾,站在人群边上,笑得挺开心。
张晓。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三十年前。”他说,“我刚带研究生的时候。”
他又指了指最中间那个。
“他叫宋文远。那时候是我最得意的学生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窗外传来楼下张大爷的收音机,今天唱的是《空城计》。
我看着那张脸。
瘦的,斯文的,笑着的。
跟那天晚上站在楼下那个人,一模一样。
“他是你的学生?”
李老师点点头。
“我带了他三年。他聪明,肯学,手也巧。做实验比谁都快,写论文比谁都好。我以为他能成大器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他出国了。说是深造,其实是被我赶走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赶走的?”
他点点头。
“我发现他在抄张晓的数据。”他说,“那时候张晓刚进实验室,做的一个课题出了点成果。他趁张晓不在,把她笔记本上的内容拍下来,想先发出去。”
他低下头。
“我骂了他一顿,让他走人。他什么都没说,第二天就买了机票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他换了好几个身份,在国外待了二十年。”李老师说,“再后来,张晓出事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出事那天,她给我打电话,说有人跟着她。我问是谁,她说看不清,但车牌号她记下来了。”
他从信封里又掏出一张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个车牌号。
“我拿着这个去报警。”他说,“警察查了,说车牌是假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我查到了别的东西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那辆车,是宋文远名下的。用他一个朋友的名字买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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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靠在沙发上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宋文远。
李老师的学生。
被赶走的。
抄袭的。
买车的。
撞人的。
一条线,全连上了。
“他找的就是你。”李老师说,“他知道那种东西认主。他种不出来,就来找能种出来的人。”
他看着阳台那些番茄。
“他找了十年。”
苏晴从厨房走出来,站在我旁边。
“李老师,”她开口,“您今天来,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?”
李老师摇摇头。
他从信封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。
是一把钥匙。
旧的,铜的,上面有锈。
“这是张晓家的钥匙。”他说,“出事之后她父母给我的。让我有什么事可以进去帮她收拾。”
他把钥匙放在茶几上。
“她昏迷那十年,我每年都去一趟。后来她醒了,钥匙没还。”
他看着那把钥匙。
“有一样东西,我一直没找到。但我觉得,应该在那儿。”
我看着那把钥匙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那个笔记本。”他说,“真正的那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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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老师走了之后,我坐在沙发上,很久没动。
那把钥匙躺在茶几上,铜锈斑驳。
苏晴坐到我旁边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打算去吗?”
我看着那把钥匙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没再问。
过了很久,她忽然开口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我转头看她。
她没看我,盯着那把钥匙。
“不管去哪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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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。
那些番茄在月光底下红着,三十几颗,挂在枝子上。
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,不紧不慢。
我伸手,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暖的。
脑子里冒出李老师那句话。
“他找了十年。”
十年。
找一个人。
找一种东西。
找一份答案。
我也在找。
找那个笔记本。
找那些没说完的话。
找张晓到底写了什么。
楼下,小军他们还在。十二个,一排,站在路灯底下。
远处路口,黑车又多了几辆。
我看着那边。
他也看着这边。
等着。
看谁先找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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