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师走后的第三天,凌晨四点,天还没亮。
我被手机震醒。
老周。
“陈先生,下楼。”
挂了。
我坐起来,苏晴也醒了。
“谁?”
“老周。”
她披上外套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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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,十几辆车停在小区门口。不是那些黑车,是闪着灯的。警车,还有几辆没标志的,门开着,人站着。
老周靠在车头,手里夹着烟。看见我,他把烟按灭。
“围住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他住的那个地方。”老周说,“城东,一个别墅区。查了三天,今天凌晨确定位置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我。
地图,上面标着一个红点。
“半小时前,我们的人进去了。”他说,“现在应该在收网。”
我看着那个红点。
城东。
别墅区。
他就在那儿。
“老周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要去。”
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上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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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拽住我的袖子。
“我也去。”
老周回头看她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安全。”
苏晴没松手。
老周看看她,又看看我。
我拍拍她的手。
“在这儿等我。”
她没说话。
我转身上车。
车开出去的时候,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那儿。路灯照着她,影子拉得老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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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东,半小时车程。
别墅区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。十几个人站岗,手电筒晃来晃去。老周的车直接开进去,停在一栋三层小楼门口。
楼下站着七八个人,都穿着防弹衣。
老周下车,我跟着。
一个带队的人走过来。
“抓到了?”
“抓到了。”那人说,“楼上,书房里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当事人。”老周说,“跟我上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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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梯很窄,铺着暗红色的地毯。墙上挂着一排画,看不懂,但应该挺贵。
二楼,书房门口站着两个人。
看见老周,让开身。
门开着。
里面灯亮着。
我走进去。
宋文远坐在一张大书桌后面,穿着睡衣,头发有点乱,但脸上还是那种表情。平,深,看不出什么。
他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跟之前不一样。
“陈玄,”他说,“你来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靠在椅背上,打量着我。
“他们跟我说你种出那些东西的时候,我不信。”他说,“后来看了照片,信了。再后来见到你本人,更信了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帘没拉,外面天快亮了。
“我找了十年。”他说,“从张晓出事那天开始。我以为她死了,东西就没了。结果没死,你又冒出来了。”
他转回身。
“你说,这是不是命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张晓的笔记本呢?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那个姓魏的跟你说的?”
我没回答。
他走回书桌边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东西。
旧本子,黑色封皮,边角磨损。
他举起来,晃了晃。
“要这个?”
我看着他。
“给我。”
他笑了笑。
“凭什么?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他没动。
门口那两个人进来了。
他看着他们,又看看我。
然后他把那个本子扔过来。
我接住。
翻开。
第一页,是张晓的字。
“1998年3月12日。今天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培养皿里那株植物,好像能感觉到我在看它。”
我抬起头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我。
“够了吗?”
我没说话。
老周走进来。
“带走。”
两个人上去架住他。
他被拖着往外走,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陈玄!”
我看着他。
他笑了。
那笑容有点瘆人。
“你以为这就完了?”
他被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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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那个书房里,很久没动。
窗外天亮了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。
张晓的字,一页一页。
苏晴的脸忽然冒出来。
她还在楼下等着。
我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想起什么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书桌。
抽屉还开着。
里面空空的。
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下楼。
老周站在车旁边,正在打电话。看见我,他挂了。
“怎么样?”
我举起那个本子。
他看了一眼,点点头。
“上车吧,送你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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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开回小区的时候,快七点了。
太阳出来了,照得那些楼发亮。
苏晴还站在单元门口,披着那件外套。看见车停下,她跑过来。
我下车。
她看着我。
“拿到了?”
我举起本子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挺长的。
“那就好。”
我看着她。
眼睛下面青黑一片,一看就是一宿没睡。
“回去睡觉。”
她点点头。
我们上楼。
走到三楼的时候,我忽然停住。
阳台上那些番茄,在晨光里红着。
三十几颗,挂在枝子上,像一盏盏小灯。
苏晴站在我旁边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结束了吗?”
我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没再问。
我推开门,进屋。
那个本子放在茶几上。
黑色的,旧的。
张晓的字,在里面。
等着我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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