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文远被抓走之后,小区消停了。
不是那种憋着劲的消停,是真正的安静。路口的黑车没了,半夜的脚步声没了,连楼下那些总往这边看的人都没了。
小军的伤养好了,胳膊上留了道疤。他天天在楼下转悠,见人就撩袖子给人看,跟得了什么勋章似的。
“哥,你看这疤,帅不帅?”
我没理他。
他乐呵呵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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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月亮又圆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,那些番茄在月光底下红着,三十几颗,挂了一排。铃铛挂着,风吹过,叮叮当当响。
苏晴端了两杯热水上来,一杯递给我,一杯自己捧着。
她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,跟我一起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想什么呢?”
我摇摇头。
她没再问。
楼下传来张大爷的收音机声,今天唱的是《四郎探母》。老孙头在下棋,棋子啪啪响。李姐在厨房炒菜,油烟味儿飘上来,葱花的,香得很。
小军他们还在路灯底下站着,今晚人少,就四个。但烟头一明一灭,看着挺踏实。
苏晴忽然开口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那个姓宋的,以后还会出来吗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点点头。
过了几秒,她又问。
“那个笔记本,你看完了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茶几上那本黑色封皮的本子,从拿回来到现在,一直放在那儿。没翻开过。
“没。”
她转头看我。
“为什么不看?”
我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可能……还没准备好。”
她没再问。
夜风吹过来,铃铛响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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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忽然有人喊我。
“哥!”
小军的声音。
我往下看。
他站在路灯底下,仰着头。
“老周来了!”
话音刚落,老周的车停在小区门口。
他下车,没上来,就站在那儿,往上看。
我站起来。
苏晴跟着。
“我陪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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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,老周靠在车头,手里夹着烟。看见我们,他把烟按灭。
“陈先生。”
我走过去。
他看了我一眼。
“那个姓宋的,审完了。”
我等着。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什么都交代了。”老周说,“张晓那事,姓魏的那事,还有这些年干过的那些事。全都认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够判了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眼睛里有血丝,但比之前轻松多了。
“谢谢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谢什么谢。”他说,“该的。”
他上车,发动,开走了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。
苏晴在旁边,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回家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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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楼的时候,楼道里的灯亮着。
张大爷家的门开着一条缝,透出光。老孙头在屋里看电视,声音开得挺大。李姐家传来炒菜声,滋啦滋啦的。
走到三楼,我忽然停住。
阳台上的番茄,被月光照着,红红的,跟小灯笼似的。
我站在那儿,看了很久。
苏晴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然后我进屋,走到茶几前,拿起那个黑色封皮的本子。
翻开第一页。
“1998年3月12日。今天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培养皿里那株植物,好像能感觉到我在看它。”
苏晴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
一起看。
一页一页翻过去。
张晓的字,工工整整。
写着她的发现,她的害怕,她的希望。
写到最后一页。
“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看到这个的人,请帮我种下去。它们会替我说完没说完的话。”
我看着那行字,很久没动。
苏晴在旁边,轻轻握住我的手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种了。”
我抬起头。
阳台外面,那些番茄红着,挂着,在月光底下发亮。
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楼下传来张大爷的笑声,老孙头的骂声,李姐的炒菜声。
一片一片的灯光,把这栋楼照得暖烘烘的。
我握着那个本子,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以后都在。”
苏晴在旁边,声音轻轻的。
“都在。”
夜风吹过来,铃铛响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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