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过了很久。
久到小军胳膊上的疤从红色变成白色，久到张大爷的鸟笼子里换了两只新鸟，久到老孙头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。
久到那些番茄，红了一批又一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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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早上，天还没亮我就醒了。
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，听窗外有鸟叫，有脚步声，有张大爷的收音机。跟平时一样。
但不一样。
我说不上来哪儿不一样。
起来走到阳台，那些番茄在晨光里红着。四十多棵，挂了一排，叶子绿得发亮。铃铛挂着，没风，一动不动。
我伸手，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暖的。
比任何时候都暖。
苏晴从屋里出来，披着外套，头发乱蓬蓬的。
“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她走过来，站在我旁边，也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又红了几个。”
“嗯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就这么站着，等着太阳升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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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忽然有人喊。
“哥！小陈！下来吃饭！”
李姐的声音，从一楼传上来，整个楼道都听得见。
苏晴笑了。
“走吧，李姐喊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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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下，单元门口摆了一张大圆桌。
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，铺着红桌布，上面摆满了碗筷。李姐系着围裙，端着最后一盆汤出来，放在桌子正中间。
张大爷拎着鸟笼子，坐在桌边。老孙头拿着棋子，还在跟人争刚才那盘棋谁赢了。二单元的王姨在摆椅子，三单元的老李在倒酒，五单元的小周两口子在逗孩子。
小军跟他那些战友坐在一块儿，一人手里一瓶啤酒。他看见我，举起瓶子晃了晃。
“哥，来！”
我走过去，坐下。
苏晴坐在我旁边。
李姐把筷子塞到我手里。
“吃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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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顿饭吃了很久。
张大爷讲他年轻时候的事，讲他老伴当年怎么追的他。老孙头讲他那几盆韭菜，讲得比什么都认真。小军讲他当兵时候的事，讲得眉飞色舞，他那些战友在旁边拆他的台。
李姐一直在笑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。
吃到一半，她忽然站起来。
“都别动。”
她进屋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
一张照片。
她递给我。
“这个，给你。”
我接过来看。
照片里是一群人，站在这个单元门口。张大爷拎着鸟笼子，老孙头拿着棋子，李姐系着围裙，小军跟他那些战友站成一排。二单元的王姨，三单元的老李，五单元的小周两口子，还有好多我叫不上名字的。
都在。
笑得挺开心。
我抬起头，看着李姐。
“什么时候拍的？”
“上礼拜。”她说，“趁你不注意。”
我看着那张照片。
看了很久。
苏晴在旁边，轻轻碰了碰我的手。
“收着吧。”
我把照片收进口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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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饭，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。
那些人慢慢散了。张大爷拎着鸟笼子去遛弯，老孙头去下棋，李姐回屋收拾碗筷。小军他们又站回路灯底下，靠着那棵树，抽烟聊天。
我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，晒着太阳。
苏晴坐在旁边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后打算怎么办？”
我看着那些番茄。
四十多颗，红的，挂在阳台上，在阳光底下发亮。
“继续种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我呢？”
我转头看她。
她看着我，眼睛亮亮的。
“你说呢？”
她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她轻轻靠过来，把头靠在我肩膀上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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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，老周来了。
他没下车，就摇下车窗，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我走过去。
他从车窗里递出一个东西。
一封信。
“张晓写的。”他说，“当年出事之前寄出来的。最近才找到。”
我接过来。
信封旧了，发黄了，但封得好好的。
“给谁？”
“给你的。”他说，“她写的时候不知道是你，但就是给你的。”
他摇上车窗，开走了。
我站在那儿，看着那封信。
苏晴走过来。
“什么？”
我把信给她看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不看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回去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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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月亮又圆了。
我坐在阳台上，那些番茄在月光底下红着。四十多棵，挂了一排，跟小灯笼似的。
苏晴坐在旁边，捧着一杯热水。
我拆开那封信。
张晓的字，工工整整。
“看到这封信的人：
我不知道你是谁，也不知道你在哪儿。
但如果你看到这些字，说明你真的存在。
那些东西，它们会选择一个人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，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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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四卷：人间值得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