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后，楼下的人一天比一天多。
第三天早上，我起来往下一看，愣了。
十几个人，站成一堆，都举着手机往这边拍。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还有个穿西装的中年人，拿着个专业相机，镜头老长。
苏晴站在我旁边，也愣了。
“这么多？”
我没说话。
楼下，那个拿自拍杆的女的还在，对着镜头说得起劲。
“家人们，就是这儿！三楼那个阳台，看见没？那些红的，就是传说中的神番茄！”
她身后那些人跟着往上指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。
苏晴看了我一眼。
“吓着了？”
“没。”我说，“就是不太习惯。”
她笑了。
“慢慢习惯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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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李姐来送饭的时候，脸拉得老长。
“小陈，楼下那些人，太烦人了。”她把保温桶往桌上一顿，“一上午，七八拨人问我是不是住这儿，能不能上去看看。我说不行，他们还不高兴。”
我吃着饭，没说话。
她坐在对面，叹了口气。
“这也不是个事啊。”她说，“天天这么围着，咱们还怎么过日子？”
我放下筷子。
“李姐，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摆摆手，“不是你的错。是那帮人闲的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阳台门口，看着楼下那些人。
“要我说，得想个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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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，张大爷上来了。
这回没拎鸟笼子，空着手。
“小陈，楼下那些人，你打算咋办？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七十多岁的人了，头发全白，但眼睛还是亮的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点点头。
“那就让他们拍？”他说，“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走到阳台边，往下看了一眼。
“那个拿相机的，我认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认识？”
“以前来过咱们小区。”张大爷说，“拍过老孙头的韭菜，拍过我的鸟，还拍过李姐在楼下择菜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是搞自媒体的，专门拍这些家长里短。哪儿有点新鲜事，他就往哪儿跑。”
我看着楼下那个穿西装的中年人。他正举着相机，对着我这边，镜头老长。
“他拍这个干什么？”
张大爷摇摇头。
“谁知道。可能能赚钱吧。”
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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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小军上来了。
他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哥，查到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个拿相机的，姓赵，做短视频的。”他说，“他拍的那些东西，发出去能火。火了就有流量，有流量就能变现。”
“变现？”
“就是赚钱。”小军说，“他一个视频，能赚好几万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拍我种番茄，能赚好几万？”
小军点点头。
“你那番茄现在有名了。”他说，“谁拍谁火。”
他点了根烟。
“哥，这不是个事。”他吐出一口烟，“今天是他，明天是别人。没完没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说怎么办？”
他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烟掐灭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但得想个办法。”
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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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，我坐在阳台上。
那些番茄在月光底下红着，五六十颗，挂了一排。
楼下还有人。
三四个，拿着手机，对着这边拍。闪光灯一闪一闪的。
小军他们站在路灯底下，拦着不让靠近。
我看着那些人。
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几个月前，楼下也站着人。
黑车的，白车的，来者不善的。
现在换成拿手机的了。
苏晴从屋里出来，递给我一杯热水。
“还没睡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
她在我旁边坐下，顺着我的目光往下看。
“那些人，什么时候才会走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没再问。
靠着我的肩膀，一起看着楼下那些一闪一闪的灯光。
夜风吹过来，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那些番茄在风里轻轻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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