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一天比一天多。
第四天，楼下站了二十多个。第五天，三十多个。第六天，已经快五十了。
小军他们在楼下拉了根绳子，拦着不让靠近。那些人也不硬闯，就站在绳子外面，举着手机拍。
那个拿自拍杆的女的天天来，换了三身衣服，说的词都一样。
“家人们，就是这儿！三楼那个阳台！”
姓赵的那个中年人，相机换了个更长的镜头，蹲在花坛边上，一蹲就是一下午。
还有人开始直播。
“老铁们看看，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番茄！看到没？红的那些！”
手机对着我这边，屏幕上飘过一堆评论，看不清写的什么。
我开始不怎么去阳台了。
不是怕，是不想被拍。
苏晴把窗帘拉上一半，只留条缝透光。
“忍忍吧，”她说，“过几天新鲜劲过了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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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下午，老周来了。
他一进门，脸色就不太对。
“陈先生，楼下那些人，几天了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快一周了。”
他走到阳台门口，隔着窗帘缝往下看。
“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让人数了。”他说，“六十七个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这么多？”
“还有更多在路上。”他转回身，看着我，“你这事，在网上火了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手机，点开一个视频，递给我。
画面里就是楼下那个拿自拍杆的女的，站在我家楼下，指着阳台。
“家人们，这就是那个能治失眠的番茄！每天好几百人来看！想来的抓紧！”
底下评论好几万。
“真的假的？”“求地址！”“组团去！”“楼主带带我！”
我把手机还给他。
“老周，这……”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他说，“你信不信，再过几天，楼下能站两百人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
苏晴从厨房出来，站在旁边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老周看看她，又看看我。
“陈先生，你得想清楚。”他说，“现在盯上你的，比姓宋的多多了。姓宋的只有一个，这些人，成千上万。”
我靠在沙发上，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。
“他们不是坏人。就是好奇，想看看，想拍个照，想发个朋友圈。但人多了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万一有人趁乱摸上去，万一有人闹事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“老周，”我开口，“你有什么办法？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“办法是有。”他说，“但得你同意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什么办法？”
“让派出所来人。”他说，“每天派两个人，在楼下守着。不是为了拦人，是为了维持秩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另外，我让人在门口立个牌子。”
“牌子？”
“对。”他说，“上面写：私人住宅，谢绝参观。擅闯者报警。”
苏晴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。
我觉得这主意还行。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
老周点点头。
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个姓赵的，做短视频那个。”他说，“他的视频火了之后，有人联系他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做生意的。”老周说，“想通过他，联系你。”
他推开门。
“自己小心点。”
门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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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楼下的人少了些。
可能天冷，可能拍够了。还剩二十来个，举着手机，闪光灯一闪一闪的。
小军他们站在路灯底下，六个，靠着树抽烟。
我坐在阳台上，看着下面那些一闪一闪的光。
苏晴在旁边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我看着那些闪光灯。
“想老周说的话。”
她没再问。
夜风吹过来，铃铛叮叮当当响。
那些番茄在月光底下红着，五六十颗，挂了一排。
它们不知道这些。
只管红，只管长。
楼下那些闪光灯，一闪一闪的。
照在它们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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