牌子立起来那天,楼下围了更多人。
白底红字,铁架子支着,就放在单元门口。上面写着:私人住宅,谢绝参观。擅闯者报警。
有人看了一眼,走了。
有人看了,笑一声,继续拍。
还有人站牌子旁边合影,比个耶的手势。
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边上,也不说话,就那么站着。偶尔有人想往里闯,他们往前一步,那人就缩回去了。
小军他们靠在树上抽烟,看着这边。
挺好,没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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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,李姐来送饭。
她把保温桶放桌上,没像平时那样催我趁热吃,就站在那儿看着我。
“小陈。”
“嗯?”
“楼下那些人,你打算让他们站到什么时候?”
我嚼着饭,没说话。
她叹了口气。
“李姐不是嫌烦。”她说,“是担心。”
我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她指了指窗外。
“那些人,今天在这儿拍,明天发出去,后天又来新的。没完没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万一哪天来了坏人,混在里面,谁能认出来?”
屋里安静了。
苏晴从厨房出来,站在旁边。
“李姐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人多了,什么事都可能发生。”
我看着她们两个。
一个五十多岁,系着围裙,手上有择菜留下的泥。
一个二十多岁,扎着马尾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
都在为我操心。
“李姐,”我说,“老周派了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老周的人能守多久?一天?一个月?一年?”
她看着我。
“小陈,你得想个长远的办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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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张大爷上来了。
进门就看见我在发呆,他笑了笑。
“想啥呢?”
我回过神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坐下,把鸟笼子放旁边。新那只鸟还是不叫,就蹦来蹦去。
“小陈,”他开口,“李姐跟我说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她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这样下去不行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继续说。
“我活了七十多年,什么事没见过?人一多,就容易乱。乱起来,就容易出事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那些番茄,是宝贝。但宝贝不能这么露着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张大爷,你说怎么办?”
他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我哪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要是知道,就不在这儿下棋了。”
他站起来,拎起鸟笼子。
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不管你怎么决定,我们都支持你。”
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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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小军上来了。
他胳膊上那道疤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,走路还是那副架势。
“哥,楼下那些人,今天又多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多少?”
“八十多个吧。”他说,“老周的人拦着,没出乱子。但这样下去,迟早会出事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点了根烟。
“哥,我有个想法。”
我等着。
他吐出一口烟。
“咱们可以搞个预约。”他说,“想来看的,提前登记。每天限多少人,分批进来。你愿意让他们看的,就让他们看一眼。不愿意的,就挡在外面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预约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这样人就不会一下子全涌过来。而且有登记,出了事也能找到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咧嘴笑了。
“怎么样?这主意还行吧?”
我想了想。
“跟老周商量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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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我坐在阳台上。
那些番茄在月光底下红着,五六十颗,挂了一排。
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楼下还有十几个人,举着手机,闪光灯一闪一闪的。警察还在,小军他们也还在。
我看着那些闪光灯,忽然想起李姐那句话。
“万一哪天来了坏人,混在里面,谁能认出来?”
是啊。
谁能认出来?
风吹过来,铃铛响了很久。
我伸手,碰了碰最大那颗番茄。
暖的。
它不知道这些。
它只管红。
只管在这儿挂着。
楼下那些闪光灯,一闪一闪的。
像很多只眼睛。
看着这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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