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明远走后的第二天，那个女记者又来了。
我一开门，就看见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没拿话筒，后面也没跟摄像的。就她自己，穿着件普通外套，头发随便扎着，跟第一次来的时候完全两个样。
“陈先生，方便聊几句？”
我让开身。
她进来，在屋里扫了一圈，目光在阳台上那些番茄上停了一下，然后坐在沙发上。
苏晴从厨房出来，看见她，愣了一下。
“是你？”
女记者笑了笑。
“是我。”
我给倒了杯水，坐在对面。
她捧着杯子，没喝，先开口。
“我今天不是来采访的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那来干什么？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来提醒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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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杯子放下。
“上次我给你做那个报道之后，有人去台里投诉。”她说，“说我不客观，偏袒你。领导让我写了检查，这事才算过去。”
我听着，没说话。
她继续说。
“但最近，又有人开始活动了。”
她从包里掏出手机，点开一个页面，递给我。
是一个论坛的帖子。标题写着：“神番茄？我看是智商税！”
下面洋洋洒洒几千字，说我的番茄根本不能治病，都是吹出来的。还说我有幕后团队炒作，专门骗老人钱。
我往下翻，翻了几页，全是骂的。
“这个帖子，发了一周。”女记者说，“评论几千条，全是负面的。你看了吗？”
我摇摇头。
她愣了一下。
“你都不知道？”
“没时间看。”
她把手机收回去。
“陈先生，你心真大。”
苏晴在旁边开口。
“这帖子是谁发的？”
女记者看着她。
“查不到。”她说，“发帖的账号是新注册的，IP地址换了十几个。但内容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“内容很专业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”她看着我，“写这个帖子的人，对你的事很了解。不是随便刷到的路人，是有备而来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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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里安静了。
窗外传来楼下那些人的说话声，嗡嗡嗡的，隔得远，听不清。
我看着那个女记者。
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有点复杂。
“因为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“什么人情？”
“上次那个报道。”她说，“本来我想挖你的黑料，结果被你那些邻居感动了。写了一篇正面的，回去被领导骂了一顿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但那是我自己选的，不怪你。”
她站起来。
“我今天来，就是想告诉你，有人在盯着你。不是以前那种盯法，是另一种。”
她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门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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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，我把这事跟小军说了。
他听完，点了根烟。
“哥，那个女记者的话，你信吗？”
我想了想。
“信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？”
“她说有人想黑我，这我信。”我说，“这几天楼下那些人，不可能全是自己刷到的。”
小军点点头。
他抽完那根烟，把烟头掐灭。
“我让老马查查那个帖子。”他说，“看能不能找到发帖的人。”
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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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，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。
那些番茄在月光底下红着，五六十颗，挂了一排。
铃铛响着，叮叮当当。
楼下那些人少了，还剩十来个，举着手机，闪光灯一闪一闪的。
我看着那些光，想起那个帖子。
几千条评论。
全是骂的。
我没看，也不知道骂的什么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。
有人不想让我好过。
不是宋文远那种，是另一种。
藏在暗处，用键盘，用帖子，用看不见的方式。
风吹过来，铃铛响了很久。
苏晴从屋里出来，递给我一杯热水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
我接过杯子。
“想那些骂我的人。”
她在我旁边坐下。
“怕吗？”
我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他们不敢来。”我说，“只敢在网上骂。”
她笑了。
靠在我肩膀上。
楼下那些闪光灯，一闪一闪的。
但我不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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