姓宋的撤走之后,日子过得飞快。
一眨眼,半个月过去了。
小区门口的黑车彻底没了踪影。小军他们的岗从六个减到四个,又从四个减到两个,最后只剩他自己还天天在楼下转悠。
“哥,真没事了?”他问。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他笑了。
“那我还是在吧。”
那天下午,我正在阳台浇水,楼下忽然传来搬东西的声音。
往下看。
一辆小货车停在单元门口,几个人正往上抬家具。床,柜子,桌子,看着都是新的。
张大爷站在旁边,仰着头往上瞅。
看见我,他招招手。
“小陈!你隔壁那间,有人租了!”
我愣了一下。
隔壁那间?
空了三年的那间?
我走到楼道里,往那边看。
门开着,里面有人在打扫。一个年轻女的,二十七八岁,扎着马尾,穿着件旧T恤,正弯腰擦窗户。
听见脚步声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冲我点点头。
“你好,新搬来的。”她说,“叫我小周就行。”
我也点点头。
她笑了笑,继续擦窗户。
晚上,小军上来了。
“哥,”他一进门就说,“隔壁那女的,你见了?”
“嗯。”
他坐下,点了根烟。
“查过了?”
我看着他。
他吐出一口烟。
“我让战友查了。”他说,“外地来的,在一家公司上班,做行政的。看着没什么问题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抽完那根烟,把烟头掐灭。
“但太巧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什么太巧?”
“空了三年的房子,”他说,“偏偏这时候有人租。”
他没说下去。
但我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第二天早上,我在楼道里碰见小周。
她拎着垃圾袋,穿着睡衣,头发乱蓬蓬的,看着跟刚睡醒似的。
“早。”她冲我笑笑。
“早。”
她下楼扔垃圾,我下楼拿快递。
就这么交错了一下。
下午,李姐来送饭的时候,说起她。
“隔壁那姑娘,人挺好的。”李姐把保温桶放下,“今天还帮我拎菜来着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她看着我。
“小陈,你是不是觉得她有问题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“也是。”她说,“这节骨眼上,谁来了都得看看。”
她走了。
夜里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。
月光底下,那些番茄红着,四十多颗,挂了一排。
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隔壁阳台忽然有了动静。
我转头看。
小周站在那边阳台上,拿着喷壶在浇花。两盆绿萝,一盆吊兰,都是好养的。
她看见我,愣了一下。
然后冲我挥挥手。
“睡不着?”
我点点头。
她笑了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说,“新地方,睡不着。”
她浇完花,转身进屋了。
我坐在那儿,看着隔壁阳台。
那两盆绿萝在月光底下,叶子微微颤着。
普通。
太普通了。
普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第二天,我把这事跟小军说了。
他听完,沉默了几秒。
“哥,你是说她没问题?”
我摇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那是什么?”
我看着窗外。
“太没问题了。”我说,“正常得不像真的。”
小军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站起来。
“我让战友再查查。”
他走了。
晚上,苏晴来了。
她最近来得勤,隔三差五就拎点东西过来。有时候是水果,有时候是她妈做的包子。
今天拎的是一袋橘子。
“我妈种的。”她把橘子放桌上,“非让我送来。”
我看着她。
她坐到沙发上。
“隔壁那个女的,你见过了?”
我点点头。
“她怎么样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正常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正常不好吗?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太好了。”我说。
她没再问。
夜里,我又坐在阳台上。
月光很亮,照得那些番茄红得发亮。
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隔壁阳台,灯关了。
那两盆绿萝在暗里,看不清楚。
我看着那边。
那边也有人在看我吗?
不知道。
但有一件事我知道。
这世上,没有那么巧的事。
空了三年的房子,偏偏这时候有人租。
从外地来的,做行政的,一个人住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让人睡不着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