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搬进来第七天。
七天里,她每天早上七点出门,晚上八点回来。上班,下班,买菜,做饭,浇花。规律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钟。
李姐碰见她好几次,每次回来都跟我汇报。
“今天她帮我拎菜了。”
“今天她买了条鱼,说要做酸菜鱼。”
“今天她问我哪儿有卖花的,想再买几盆。”
我都听着,点点头。
小军那边查了又查,什么都查不出来。公司是真的,工牌是真的,社保是真的,租房合同是真的。
太真了。
真得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第八天晚上,出了件事。
那晚月亮挺亮,我照例坐在阳台上,看着那些番茄。四十多颗红的,挂了一排,在月光底下发亮。
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隔壁阳台忽然有动静。
我转头看。
小周站在那边,拿着喷壶在浇花。浇那两盆绿萝,一盆吊兰。
浇得很慢,一盆一盆,仔仔细细。
我收回目光,继续看我的番茄。
过了几秒,我忽然愣了一下。
又转回去。
盯着那两盆绿萝看了很久。
然后站起来,进屋,关灯。
躺在床上,没睡。
第二天一早,我下楼找张大爷。
他正在花坛边上遛鸟,看见我,笑了。
“小陈,这么早?”
我走过去,站在他旁边。
“张大爷,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那个新搬来的小周,你见过她浇花没有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浇花?见过啊,天天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他想了几秒。
“晚上吧。吃过晚饭那会儿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
他看着我,没再问。
晚上八点,我坐在阳台上,没开灯。
隔壁阳台,灯亮着。
小周在屋里走来走去,影子映在窗帘上。过了会儿,她推开门,走到阳台上,拿起喷壶。
开始浇花。
浇得很慢,一盆一盆,仔仔细细。
浇完那盆吊兰,她忽然停住了。
往我这边看了一眼。
我坐在暗里,没动。
她看了一会儿,转回去,继续浇。
浇完,进屋,关灯。
我等了十分钟。
然后站起来,走到阳台边,往隔壁看。
月光底下,那两盆绿萝的叶子湿漉漉的,往下滴水。
盆里的土,也是湿的。
黑黑的,水汪汪的。
我盯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转身进屋。
第九天早上,李姐来送饭。
我把她拉到一边。
“李姐,问你个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浇花,多久浇一次?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两天一次吧。看土干了就浇。”
“那小周呢?”
她想了几秒。
“她啊,天天浇。我碰见过好几回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看着我。
“小陈,到底怎么了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李姐,今天你帮我盯着她一下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晚上八点,我又坐在阳台上。
隔壁阳台,灯亮着。
八点十分,小周走出来,拿起喷壶。
开始浇花。
浇得很慢,一盆一盆。
浇完那盆吊兰,她忽然开口。
“陈玄?”
我没动。
她往我这边看。
“你在吧?”
沉默了几秒。
我开口。
“在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昨天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那盆绿萝的土?”
“嗯。”
她低头看了看那两盆绿萝。
“浇太多了。”她说,“我习惯了。”
她从阳台边走过来,离我近了一点。
隔着那堵矮墙,月光照着她的脸。
“你不想问问我是谁派来的?”
我看着她。
“问了你会说?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但挺真的。
“不会。”她说。
她转身往回走,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但你放心,我不是来害你的。”
门关上了。
夜里,我把这事跟小军说了。
他听完,半天没吭声。
然后他点了根烟。
“哥,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现在怎么办?”
我看着窗外。
隔壁阳台,灯灭了。
那两盆绿萝在暗里,看不清楚。
“等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她下一步。”
他抽完那根烟,把烟头掐灭。
“哥,要不要我让人盯着她?”
我想了想。
“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知道自己暴露了。”我说,“接下来,她会动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阳台门口,看着隔壁。
“哥,”他头也不回,“你说她到底是谁的人?”
我没说话。
但心里有个答案。
姓宋的走了。
但他的人,还在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