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周摊牌之后,又过了三天。
这三天里,她照常上下班,照常浇花,照常跟李姐打招呼。只是偶尔碰见我的时候,会多看一眼。
那眼神说不清是什么。
有话要说,但忍着没说。
第三天晚上,她又来了。
这回没敲门。
我正坐在阳台上,听见隔壁阳台有动静,转头看。她站在那边,翻过那堵矮墙,跳到我这边。
动作利落,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我看着她。
她拍拍手上的灰,走过来,坐在我旁边的小马扎上。
“怕敲门被人看见。”她说。
月光底下,她的脸挺白。
我看着那些番茄,没说话。
她也看着。
坐了很久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我老板想见你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铃铛不响了。
我转回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没躲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“在哪儿?”
她摇摇头。
“到时候会有人来接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挺深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你老板是谁?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不能说。”她说,“但你见了就知道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等了几秒,站起来。
“陈玄,”她说,“我老板不是坏人。”
她往阳台边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。
“比姓宋的那些人好多了。”
她翻过矮墙,回了自己那边。
第二天早上,我把这事跟小军说了。
他听完,半天没吭声。
然后他点了根烟。
“哥,”他吐出一口烟,“你去?”
我想了想。
“去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万一是个套呢?”
我看着窗外。
“如果是套,早该动手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抽完那根烟,他把烟头掐灭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我摇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说一个人。”
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有点苦。
“哥,你要是出事,我怎么跟李姐交代?”
我拍拍他肩膀。
“不会出事。”
下午,李姐来送饭的时候,看见小军在我屋里坐着,愣了一下。
“咋了?”
小军没说话。
她看看我,又看看他。
“出事了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没有。”
她不信。
但没再问。
把保温桶放下,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小陈,不管啥事,你小心。”
她走了。
晚上八点,我坐在阳台上等。
月亮刚升起来,照得那些番茄红红的。
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隔壁阳台忽然有动静。
小周站在那边,冲我点点头。
然后楼下传来车声。
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单元门口,没熄火。
我站起来,往楼下走。
小军从路灯底下走过来,挡在我面前。
“哥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里有担心。
“没事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让开。
“一个小时。”他说,“一个小时不回来,我就报警。”
我点点头。
拉开车门,坐进去。
车里只有司机,一个中年男的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
“陈先生?”
“嗯。”
车开出去。
开了很久。
出城,上高速,又下了高速,拐进一条小路。两边越来越荒,最后停在一个老仓库门口。
红砖墙,铁皮顶,墙根长满了草。
我下车。
仓库门开着,里面亮着灯。
我走进去。
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背对着我,看着墙上贴的那些东西。
等我走近了,他转回身。
六十来岁,头发花白,戴着厚厚的眼镜。瘦得跟竹竿似的,穿着件旧夹克。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陈玄?”
我点点头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我姓张。”他说,“张晓她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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