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,我是被电话吵醒的。
摸过手机一看,张晓。
才六点半。
我接起来,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陈玄,”她的声音不对,“我爸不见了。”
我赶到那个老仓库的时候,天刚亮透。
铁门开着,里面一片狼藉。桌子翻了,椅子倒了,那些挂了满屋子的纸撒了一地。墙上那张大地图被撕下来一半,剩下那半歪歪扭扭地挂着。
张晓站在屋子中间,看着那些东西。
她爸不在。
小周蹲在地上,一张一张捡那些纸。捡得很慢,每捡一张都看看,然后放在旁边摞起来。
我走到张晓旁边。
“怎么回事?”
她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昨晚我给他打电话,没人接。今早过来,就这样了。”
她指了指地上的狼藉。
“来的时候就是这样的。”
我蹲下来,看了看那些纸。
有的被撕碎了,有的被踩过,脚印乱七八糟。但不是一个人的,好几个尺码。
“小周,”我喊了一声,“你昨晚在哪儿?”
她抬起头。
“在家。”她说,“张叔让我这几天别过来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墙边,看着那张被撕了一半的地图。
剩下的那半张上,还画着那些红圈。密密麻麻的,连成一片。但最中间那个——那个小岛——没了。
被撕走了。
小军带着人过来的时候,已经快九点了。
他看了看仓库里那副样子,没说话,蹲下来开始看地上的脚印。
老马他们几个在周围转了一圈,什么也没找到。
“哥,”小军站起来,“昨晚来过不少人。最少五个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走到张晓面前。
“张姐,你爸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?”
张晓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有点苦。
“他得罪的人,”她说,“多了去了。”
把仓库收拾完,已经中午了。
那些纸被小周一张一张捡起来,摞成一摞一摞的。少了多少不知道,但肯定少了不少。
张晓坐在那把破椅子上,看着那摞纸,半天没动。
我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张晓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她看着我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陈玄,”她说,“你知道吗,这十年,他从来没让我妈找到过他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妈跟他离婚之后,他就消失了。”她说,“不是真的消失,是不让她找到。她报警过,登过寻人启事,什么都没用。”
她低下头。
“他不想让她找到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但现在他想让我找到了。”
回去的路上,车里很安静。
小军开着车,张晓坐在后座,一直看着窗外。
我看着前面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他不想让她妈找到。
但现在想让她找到。
为什么?
因为查到了什么?
还是因为那些人找上门了?
不知道。
车停在小区的单元门口。
张晓没下车。
“陈玄。”
我回头看她。
“我爸之前跟你说过什么?”
我想了想。
“让我小心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没了。”
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开口。
“他肯定查到什么了。”
上楼,开门,进屋。
阳台上,那些番茄红着,四十多颗,挂了一排。
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我坐在小马扎上,伸手碰了碰最大那颗。
暖的。
脑子里冒出那个老头的话。
小心。
小心谁?
那些藏在暗处的人?
还是别的什么?
不知道。
但有一件事我知道。
他失踪了。
那个查了十年的人,在查到什么之后,失踪了。
楼下传来张大爷的收音机,今天唱的是《空城计》。
咿咿呀呀的,听着有点远。
我站起来,走到阳台边,往下看。
小军站在路灯底下,靠着那棵树,抽着烟。
远处路口,停着几辆车。黑的,没熄火。
又来了。
我转身回屋,拿起手机。
打给老周。
关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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