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车在门口停了三天。三天里，没人下车，没人靠近，就那么停着。小军他们白天盯着，晚上也盯着。但那些车不动，他们也不动。就这么耗着。
第四天晚上，月亮很圆。
我坐在阳台上，那些番茄在月光底下红着，四十多颗，挂了一排。铃铛响着，叮叮当当，跟平时一样。楼下小军的烟头一明一灭，跟平时也一样。但不一样的是，那些黑车的门开了。
不是一辆，是全部。十二辆车的门同时打开，下来的人没往这边走，就站在车旁边，排成一排。月光照着他们，黑压压一片，看不清脸。
中间那辆车上，下来一个人。隔着几十米，看不清长相，但能看出个轮廓。瘦高个，走路很慢，一步一步，每一步都一样大。
小军站起来，他的战友们也站起来。张大爷从单元门里走出来，老孙头跟在后面，李姐拎着扫帚。一个接一个，站到小军旁边。
那个人走到他们面前，停住。月光照着他的脸。
五十来岁，瘦长脸，金丝边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不是姓宋的。是另一个人。
他看了看张大爷，又看了看李姐，最后看着小军。
“我找陈玄。”
小军没动。
他笑了笑。“让他下来，聊几句。”
我站起来往楼下走。苏晴从屋里追出来，拽住我的胳膊。“陈玄——”
“没事。”
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，松开手。
楼下，那些人还站在那儿。我走到小军旁边，站在那个人面前。离得近了，看得更清楚。瘦长脸，皮肤挺白，眼镜后面的眼睛很深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他看着我，打量了几秒。
“陈玄？”
“嗯。”
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，一闪就没了。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你是谁？”
他没回答，往旁边看了一眼。身后那些人往后退了几步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离我很近。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烟味。
“老周，”他说，“你认识吧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点点头。“他是我的人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深，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张晓的父亲呢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跟刚才不一样。“你挺直接。”
“他在哪儿？”
他没回答，往后退了一步。“陈玄，我今天来，不是打架的。”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过来。是一张照片。
我接过来看。照片里是一个老头，瘦，真瘦，头发全白了，坐在一把椅子上，看着镜头。张晓她爸。还活着。
我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他把照片收回去。“你。”他指着楼上那些番茄。“还有那些。”
风停了。铃铛不响了。小军往前走了一步，被我用眼神拦住。
那个人看着我。“陈玄，我给你三天。三天之后，我来接你。”他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，忽然回头。
“对了，那个姓宋的，”他说，“是我让他走的。”
他上了车。黑车一辆接一辆开走，消失在路口。
我站在那儿，很久没动。小军走过来，声音发哑。“哥——”
张大爷拍拍我肩膀，没说话。李姐看着我，眼眶红了，也没说话。
苏晴从单元门里走出来，站在我旁边。
我转身上楼。走到楼梯口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些人还站在那儿，张大爷，老孙头，李姐，小军，一个都没走。月光照着他们，影子拖得老长。
我转回头，上楼。
阳台上，那些番茄还在，红的，挂着。我伸手碰了碰最大那颗。暖的。
隔壁阳台忽然有动静。小周站在那边，隔着那堵矮墙看着我。
“那个人，”她问，“是谁？”
我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“张叔的事——”
“还活着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没再问。
夜风吹过来，铃铛响了两声，又停了。
楼下，小军还站在路灯底下。苏晴靠在单元门口，没走。远处路口，黑车没了，空荡荡的。
我看着那边。那个人说，三天。
三天之后，他来接我。
我站起来，回屋，躺床上。闭上眼，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。张晓她爸还活着。但三天之后呢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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