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忽然安静了。
窗外的鸟不叫了,茶壶里的热气也不冒了。我坐在那把椅子上,看着对面那个人。他站在窗边,逆着光,脸上的表情看不清。
“十年前,”他说,“张晓出事那天,是我开的车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走回来,坐在对面,端起那杯凉了的茶,喝了一口。“姓王的那个司机,是我的人。他坐在副驾上,我开的车。”
我看着他。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“为什么告诉我?”
他放下杯子。“因为你迟早会知道。”他靠在椅背上,“与其让你从别人嘴里听到,不如我自己说。”
“张晓知道吗?”
他摇摇头。“不知道。她只记得姓王的,不记得我。”
屋里又安静了。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那几棵桂花树在风里晃着,叶子沙沙响。
“她差点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昏迷了十年。”
他没说话。
我转回身,看着他。“你告诉我这些,不怕我动手?”
他愣了一下。然后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但跟之前不一样。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你不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。”
我又坐回去。他重新倒了杯茶,推到我面前。
“陈玄,”他说,“我跟你说个故事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十年前,我还在给姓宋的干活。他让我去吓唬一个人,说就是吓唬一下,让她别再查了。我信了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我开那辆车的时候,没想过会撞那么狠。等我想刹的时候,已经晚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“我从车上下来,看见她躺在沟里,满脸是血。姓王的拉着我跑。我跑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跑了十年。”
屋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,”他说,“我开始查姓宋的。查他背后那些人。查了十年,查到现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。“因为那天晚上,我睡不着觉。十年了,天天睡不着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。“所以你派人来看着我,不是为了保护我?”
他摇摇头。“不全是。”他说,“有一部分,是想让自己好过点。”
门被敲了几下。外面有人喊了一声。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跟外面的人说了几句话。回来的时候,脸色变了。
“陈玄,”他说,“张晓她爸那边出了点事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不是他出事。”他摆手,“是他女儿。张晓来了。”
楼下,张晓站在院子里。
小周站在她旁边,护着她。对面站着两个人,没动,但手放在腰后。张晓看见我从楼里出来,喊了一声。
“陈玄!”
我走过去。“你怎么来的?”
“小周带我来的。”她看着我,“你没事吧?”
我摇摇头。那个人从楼里出来,站在台阶上。张晓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”
他点点头。“是我。”
张晓盯着他的脸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转回头,看着我。“他是谁?”
我没说话。那个人从台阶上走下来,站在张晓面前。
“十年前,”他说,“那辆车,是我开的。”
张晓愣在那儿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。她没动。
“你——”
“是我。”他说,“我开的车。”
张晓看着他。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但挺冷的。
“十年了。”她说,“我找了你十年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“你为什么承认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“因为累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。风吹着桂花树,叶子沙沙响。
张晓转回身,看着我。“陈玄,我爸呢?”
“在楼上。”
她往楼里走。那个人没拦。她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
“你叫什么?”
他愣了一下。“姓沈。”
她点点头,上楼了。
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个人。他站在台阶上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沈什么?”
他抬起头。“沈默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他笑了。那笑容很短,挺苦的。“我妈起的。她说,少说话,多做事。”
风又吹过来,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响。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,然后是张晓的声音——“爸。”
我转身,往楼里走。
“陈玄。”沈默在身后喊我。我回头。他站在台阶上,逆着光,看不清脸。
“我说过,我不是坏人。”
我看着他。“好人不会开车撞人。”
他没说话。我转身上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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