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，一辆黑色商务93停在单元门口。
小周先从副驾下来，拉开后车门。张维民下车的时候，手扶着车门，站了一会儿才站稳。他比昨天又瘦了些，那件旧夹克空荡荡地挂在身上，风一吹，衣摆直晃。
张晓从另一边下来，扶住他的胳膊。他摆摆手，意思是不用，自己往前走。走了两步，腿一软，张晓还是扶住了。这回他没拒绝。
我在楼上看着他们走进单元门。三分钟后，门被敲响了。
我开门。张维民站在门口，张晓扶着他。他抬头看着我，笑了笑。“小陈，来看看你的番茄。”
我让开身。他走进来，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像用了很大力气。走到阳台门口，停住了。隔着玻璃，看着那些番茄。四十多颗红的，挂在枝子上，午后的阳光照进来，红得发亮。
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推开玻璃门，走进去，蹲下来。伸出手，碰了碰最大那颗。手指在发抖，但碰得很轻，像是怕碰碎了。
“跟晓晓当年种的一模一样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跟自己说的。张晓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，没说话。
他蹲在那儿，碰了一颗又一颗。每颗都碰一下，轻轻的。碰完最后一颗，他没站起来，就那么蹲着，背对着我们。
过了很久，他开口。“晓晓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当年种的那些，也是这样红的？”
张晓走过去，蹲在他旁边。“嗯，也是这样红的。”
他点点头，扶着栏杆慢慢站起来。转回身，看着我。
“小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我没说话。他往外走，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那些番茄，”他指了指阳台，“好好种。”
门关上了。
晚上，张晓一个人来了。
她坐在沙发上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。
“我爸回去了。”她说，“小周陪着。”
我点点头。
她沉默了几秒。“他刚才在车上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他说，他查了十年，今天终于知道，这东西该长什么样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。她的眼睛有点红，但没哭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爸说，那些番茄，不是普通的番茄。”
我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，走到阳台门口，看着那些番茄。“他说，它们有生命。”她转回身，看着我。“你知道，对吧？”
我点点头。她没再问，走了。
夜里，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。月光很亮，照得那些番茄红红的。铃铛响着，叮叮当当。隔壁阳台，小周站在那边，隔着矮墙看着我。
“张叔睡了？”
“嗯。”她说，“睡之前还念叨你的番茄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念叨什么？”
“说，长得好。”
她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进屋了。
我伸手碰了碰最大那颗番茄。暖的。脑子里冒出张维民那句话。“它们有生命。”
对。有生命。所以那些人想要。所以有人查了十年。所以有人开了那辆车，十年睡不着。
楼下，小军还站在路灯底下。苏晴靠在单元门口，没走。远处路口，没有黑车。但我知道，有人在暗处看着。
我站起来，回屋，躺床上。闭上眼。明天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但今天，张维民回来了。他碰了那些番茄。他说，长得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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