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没睡着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脑子里全是张维民那些话——他们在岛上种东西,跟你阳台上一样的;你,就是那扇门。
窗外没有风,铃铛不响,楼下小军的烟头一明一灭,跟平时一样。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那些番茄,好像也在等着什么。
天快亮的时候,我起来走到阳台。月光快没了,那些番茄在暗里红着,四十多颗,挂了一排。我伸手碰了碰最大那颗。暖的。然后我听见了。
不是铃铛声,不是风声,不是楼下小军的脚步声。是别的什么。很远,很轻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我。我站在那儿,没动。那个声音也没停。一直响着,模模糊糊的,听不清说什么。但我知道,是它们在说话。
隔壁阳台忽然有动静。小周站在那边,隔着矮墙看着我。“陈玄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跟谁说话?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没说话。”
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。“我听见你说话了。”
我没接话。她站了一会儿,翻过矮墙跳过来。站在我旁边,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张叔跟我说了。”她说,“那扇门的事。”
我看着她。她没看我,盯着那些番茄。
“你信吗?”
我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”
她点点头,转身翻回去,进屋了。
天亮之后,李姐来送饭。她把保温桶放下,没走,站在那儿看着我。
“小陈,昨晚没睡好?”
“还行。”
她不信,但没再问。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“小陈,不管啥事,别自己扛。”
她走了。我站在阳台上,看着那些番茄。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它们身上,红得发亮。那个声音没了。但我知道,它还会来。
下午,张晓来了。她一进门就看着我,看了好几秒。
“我爸跟你说了?”
我点点头。她走到阳台门口,看着那些番茄。
“你知道吗,当年我也听见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你也听见了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在实验室里。那些培养皿,里面的东西会发出声音。很轻,很远,像有人在说话。”她顿了顿,“我跟别人说,没人信。他们说我是太累了,产生幻觉。”
她转回身,看着我。“只有我爸信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窗外的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能听懂吗?”
我想了想。“听不懂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问。走到门口,忽然回头。“但你能听见,对吧?”
我没说话。她走了。
夜里,我又坐在阳台上。月亮升起来了,照得那些番茄红红的。铃铛响着,不紧不慢。我闭上眼,仔细听。楼下小军的脚步声,远处路口的车声,隔壁阳台小周翻书的声音。还有别的什么。很远,很轻。
那个声音又来了。
我睁开眼。那些番茄在月光底下红着,叶子在颤。但没有风。
小军从楼下上来,站在阳台门口。“哥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,点点头,下去了。
我伸手碰了碰最大那颗番茄。暖的。叶子还在颤。
“是你们吗?”
没人回答。但那个声音还在,远远的,轻轻的。像在说,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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