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上的字歪歪扭扭,但每个笔画都压得很深,像要把纸戳穿。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“那扇门,你好好守着。他们想要的东西,不能给。”
沈默坐在对面,没催我。茶凉了,他又倒了一杯,推过来。热气冒上来,模糊了他的脸。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昨天晚上。”沈默说,“守夜的人交班那会儿,前后也就十来分钟。等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不见了。”
“怎么走的?”
沈默从旁边拿出一张纸,递过来。是一张车票,从这儿到海边一个城市的,今早六点的车。我看了看发车时间,又看了看表。已经开了四个小时了。
“他到了之后呢?”
沈默摇摇头。“到了之后去哪儿,不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知道他要去哪儿。”
我抬起头。他看着我的眼睛。
“那个岛。”
屋里安静了。窗外那几棵桂花树在风里晃着,叶子沙沙响,有几片黄了的飘下来,落在窗台上。
“他一个人去的?”
“一个人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空荡荡的,那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撤了。地上落了一层桂花瓣,被风吹得到处跑。
“沈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他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我旁边,也看着窗外。“因为他是去找那扇门。”他转回身,“那扇门,我也想知道在哪儿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还是很深,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“找到了呢?”
他没回答。
从沈默那儿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他派人送我回去,还是那辆黑车,还是那个司机。车开得很稳,不快不慢。
我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。脑子里全是张维民那张车票。六点的车,四个小时前就开了。现在到哪儿了?到海了没有?上船了没有?不知道。
车停在小区的单元门口。我下车,小军从路灯底下走过来,看着我,没说话。苏晴从单元门里跑出来,站在我面前,上下看了好几遍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
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,点点头。
李姐从楼里冲出来,手里还拿着锅铲。“小陈!回来了?”她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“吃饭没有?”
“没。”
“等着,李姐给你热饭去。”她转身跑上楼。
张大爷拎着鸟笼子从花坛边走过来,老孙头跟在后面。他看了看我,没说话,拍拍我肩膀,走了。老孙头也拍拍我肩膀,跟着走了。
我上楼。张晓站在我家门口,靠着墙,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“我爸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我开门,让她进来。她坐在沙发上,两只手放在膝盖上,攥得很紧。
“他去了那个岛。”我说。
她点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我坐在对面。“你不想拦他?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“拦得住吗?”她顿了顿,“他这辈子就干这一件事。查了十年,找了十年,什么都拦不住他。”
她的眼睛红了,但没哭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爸说,那扇门,只有你能打开。”
夜里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。月亮很亮,照得那些番茄红红的,四十多颗,挂了一排。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隔壁阳台,小周站在那边,隔着矮墙看着我。
“张叔的事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“他会回来的。”
我没说话。她站了一会儿,转身进屋了。
我伸手碰了碰最大那颗番茄。暖的。叶子在颤,轻轻的。那个声音又来了。很远,很轻。不是“快了”,是别的什么。模模糊糊的,听不清。
楼下传来小军的脚步声,走来走去的。苏晴靠在单元门口,没走。远处路口,没有黑车。什么都没有。
我站起来,回屋,躺床上。闭上眼。脑子里冒出张维民那句话。“那扇门,你好好守着。”
他在那个岛上。一个人。去找那扇门。我翻了个身,盯着天花板。窗外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,一夜没停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