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维民走后的第三天。我在阳台浇番茄,浇着浇着就走神了,喷壶举在半空,水从壶嘴流出来,淌了一地。隔壁小周喊了我一声,我才回过神。
“想什么呢?”她隔着矮墙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
她没再问。我低头看地上那摊水,已经流到她那边去了。
小军晚上上来的时候,坐在沙发上,看着我。“哥,你这两天老盯着东边看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“有吗?”
“有。”他点了根烟,“从张叔走了之后就开始。”
我没说话。他抽完那根烟,站起来。“哥,他会回来的。”
我点点头。
他走了。我走到阳台上,往东边看。那边是海的方向。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
第四天,沈默来了。这回没开车,一个人走过来的。站在小区门口,没进来。小军上来跟我说的时候,我正在吃早饭。
我下楼。他站在铁栅栏外面,穿着件灰色夹克,没戴眼镜。不戴眼镜的时候,看着跟换了个人似的,眼睛没那么深了,就是一个普通的中年人,瘦,疲惫,眼窝凹下去。
“没开车?”我问。
“不想让人知道。”他说。
我走到门口,隔着铁栅栏看着他。“有消息了?”
他摇摇头。“没有。上岸之后就没消息了。我的人找了三天,什么都没找到。”
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递过来。我接过来看,是一张照片,翻拍的,不太清楚。海,礁石,一片沙滩。沙滩上有一串脚印,歪歪扭扭的,一直延伸到海水里。
“这是他上岸的地方。”沈默说,“之后脚印就没了。”
我看着那串脚印。很小,在照片里只有一点点。
“被海水冲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默说,“也可能他自己把脚印处理了。”
我把照片还给他。他接过去,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“陈玄,”他开口,“他不想让人找到。”
我没说话。他把照片收起来,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。“但我还在找。”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。
下午,张晓来了。她进门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个信封,旧旧的,边角都卷起来了。
“我爸寄的。”她把信封递给我,“今天到的。”
我接过来。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和地址,字迹歪歪扭扭的,跟那封信上的一样。邮戳是两天前的,从海边那个城市寄出来的。
张晓坐在沙发上,我坐在对面。她没催我,我打开信封。里面是一张纸,折得整整齐齐。打开,上面只写了一行字。
“晓晓,别找了。爸没事。”
我把信递给她。她接过去,看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把信折起来,放进口袋里。
“他不想让我找到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阳台门口,看着那些番茄。四十多颗红的,挂在枝子上。
“陈玄。”
“嗯?”
“他还会写信来吗?”
我想了想。“会的。”
她点点头,走了。
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。月亮很亮,照得那些番茄红红的。铃铛响着,叮叮当当。隔壁阳台,小周站在那边。
“有消息了?”
“没有。”
她站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。“陈玄,你说张叔能找到那扇门吗?”
我看着那些番茄。叶子在颤,那个声音又来了。很远,很轻。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她没再问,转身进屋了。
我伸手碰了碰最大那颗番茄。暖的。那个声音还在。模模糊糊的,听不清。但这次,好像不是“等”了。是别的什么。
楼下,小军还站在路灯底下。苏晴靠在单元门口,没走。东边的天,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我知道,有人在那边,在岛上。在找那扇门。
我站起来,回屋,躺床上。闭上眼。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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