伯/莱/塔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
十五发子弹。
八颗给苏格兰, 七颗给波本。
没人能躲过。
琴酒没那么做。
他的视线凝成一根冰柱,透心凉,一动不动、一动不动地盯着叶藏。
后者像是瑟瑟发抖的小兔,不肯抬头。
琴酒很愤怒, 他如冰、如钢、如磐石的心中, 跃动着白火。
视线被挡住了。
他“不得不”看波本与苏格兰, 那眼神, 就像看死人。
“你先去换衣服, 阿叶。”出声的是降谷零。
“苏格兰也是。”
波本与苏格兰,二者说不上朋友, 只是在同一个敌人面前, 忽成了盟友。
诸伏景光说:“我可走不掉。”
他话语中常带笑, 却不包括这个时刻。
现在,他的声音冰冷, 又肃杀。
只是, 转向叶藏的时候, 又忽地感到了春日的温暖,连语调都变柔了。
他说:“去换衣服, 小叶, 不要着凉。”
然而, 叶藏的双脚, 他的双脚就像被钉在了甲板上, 一时间,连寒意都感觉不到了。
牙齿在打颤, 额发粘成一缕一缕, 不断地滴水,而他的视线, 聚拢在鞋尖。
诸伏景光与降谷零对视,很快有了决意,降谷零面对gin,诸伏景光转身,他抓住了叶藏的手腕。
gin的视线凝聚在二者交握的皮肤上,他做了一个动作……
“住手!”
谁也不知道,叶藏是如何发现的。
Gin要掏枪。
又或者,是他以为gin要掏枪。
“不要!”
终于抬头了。
用混合着哀婉、凄切的眼神看向gin。
这比不看他,还要让gin心烦意乱。
“换衣服。”
他忍无可忍地说,手又从靠枪的位置抽了出来。
他再一次对叶藏说:
“换衣服。”
*
Gin的话像许诺。
阿叶还没有从不可终日的惶惶中挣脱出来,但他知道,gin这样说,应该不会动手了。
暂时。
心稍微安定了一点点,身体再也撑不住了,连续打了三个小小的喷嚏。
“啊嚏、啊嚏、啊嚏。”
那声音,秀气又可爱,带着些许的鼻音。
却让在场的三个男人面色大变,就连gin,他从经久不化的风雪,变成了封冻三千里的冰原,整张脸看上去又臭、又冷,泛着钢铁的锈味。
看他的脸色,真怕不立刻按照他说的去做,gin会做什么。
在威势的逼迫下,只能进了船舱,才发现,别有洞天。
说是一艘简陋的小游艇,其实什么都有,储水也够,能洗个舒舒服服、痛痛快快的热水澡了。
此外,降谷零还准备了暖身的浓汤,洗一次热水澡,喝一碗味增汤,穿着温暖的衣服,哪怕是落水的人,也会被治愈吧?
还有些汉方药,担心风邪入体,早吃的话,也能防患于未然啊。
有gin在,洗澡的时候一直担心他们打起来,所以竖着耳朵,不断听着,却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然而,拧紧水龙头的时候,又突然听到了诸伏景光温柔的声音,他说:“多冲一会儿热水吧,小叶。”
竟然就在室内。
叶藏有些不放心,但浅尝辄止的淋浴,确实没让他完全热起来,试探性地提高了音调:“安室先生与……”
咬了一下舌尖,实在不想说gin的名字。
“……他们在吗?”
从另一边响起了降谷零的声音。
“抱歉,但我想守着你。”
是降谷零的语调,恐怕听在gin的耳中,十分地做作吧,对组织的人来说,波本就是一条毒蛇。
不过是披上了温和的表皮,欺骗人罢了。
但……
心又一慌,零在这里的话,阿阵……
但是,因为在场的三个人都希望他多洗一会儿,只能在里面冲水,最后,连苍白的肌肤都泛着淡淡的粉意。
看来,热水是很有功效的。
只是,在出来的时候,又遭遇了新的问题。
为保暖,降谷零准备了长袖卫衣,但是,没有人会在夏天穿高领,所以,他的衣服是圆领的。
脖子上还挂在“罪证”,研二与阵平留给自己的项链。
绝对不能被看见!
赤/身/裸/体地站着,只用柔软的大浴巾遮住身体,竟又陷入两难的境地了!
但因为刚刚拧紧了水龙头,一下子就被发现了。
“怎么了,阿叶?”
又是降谷零,他跟诸伏景光轮番开口,关心他,gin却一言不发。
叶藏知道,他一定也在这里,因为,阿阵是不会让自己跟别的男人独处的。
仿佛是确定了他不会干掉zero他们,以及,后面俩也有了防范,终于可以从不见天日的恐惧中挣脱出来了,不管怎么说,能放心一些。
当恐惧的比例下降,其他情绪就自然而然冒头了,比方说,被吓到的恼怒与怨怼。
‘阿阵……从来都不说话……’
有了零与小景的春风化雨的关切,他的冷硬就显得更加难以接受了!
“小叶?”
因为叶藏没有回话,连诸伏景光都开口了。
“我……我想换一件衣服。”
犹豫再三,还是开口了。
降谷零有些奇怪,还是问道:“什么样的衣服呢?”
“高领,我想要高领。”
也不管会不会被误会了,还是先说吧。
高领……
降谷零动作微顿,又立刻陷入了苦恼:“高领啊……没有准备呢。”
有各种各样的衣服,但是在夏天穿高领,也实在是太不舒适了,就被忘记了。
而在这个时候,一直扮演着哑巴的角色,gin却出声了。
他是很熟悉叶藏习惯的,让他穿那样的衣服,身上绝对有见不得人的痕迹吧!
如果是在去中东前,遭遇这样的事,听见这样的话,他一定会冷嘲热讽,用冰冷的语调说刀子似的语言。
但是,在中东蹉跎了半年,回来又遭遇了这一系列的情况后,哪怕是gin,也知道一些事情不一样了,更重要的是,有波本跟苏格兰这样伺机而动,玩弄人心的可恶的毒蛇。
boss语重心长的话偶尔会在脑海中速战速决地出现一下,他说:“我了解那孩子,叶藏他从小就是个心软的好孩子。”
“稍稍改变一下你对他的态度,怎么样?”
实际是不可能改变的,但只是一丁点儿的话……
脱下了反季节的高领t,苍白的遒劲的胳膊拿着还残留着体温的衣服说:“拿去。”
短短的两个字,让叶藏大跌眼镜,也让波本他们,露出了十分阴沉的神色。
*
什、什么啊?!
在浴室中,露出了非常非常震惊的表情,仿佛天地开始旋转了。
gin怎么会干这种事!
还什么话都没有说。
实在是太不能理解了!
但是,那件对他来说有点大的高领被gin拿着递给他,从头到尾出现在叶藏面前的只有一只手,耳朵听见了降谷零的嘲讽“你就把自己的衣服给他吗”。
其实,如果是考虑到零跟小景的心情……不,不仅仅是心情,光是想到他们对自己的帮助,跟gin截然不同的尊重的态度,就应该一口回绝掉了。
但是,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大家的性命,如果让gin看见新的戒指,一定会发生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。
所以,只能接受了。
瑟缩地伸出手,因为很担心gin强闯进来,虽然外面有降谷零跟诸伏景光,应该是不可能的吧。
‘抱歉了,零……’
心里这样想着,还是飞速地扯过了gin的衣服,并且附赠一声非常小的“谢谢”。
gin不置可否,如果他真的讲话才太奇怪了,但是……
叶藏手探出来的时候,带着一股混杂着水汽的热,安室透用让人生厌的眼神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,gin却完全不在乎。
世界上希望他死的人有很多,但从来,他都是活下来的那一个,死的永远是别人。
只是,在交叉的时候,忽然看到了叶藏的手指。
空空的,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圈十分浅淡的痕迹。
那是经年累月戴戒指,又拿掉的痕迹。
被戒指覆盖的部分,颜色跟其他地方完全不同。
这让gin的眼神变得如野兽般锐利,而一直压抑着自己天性的,还算举重若轻的姿态已经完全被他抛到脑后了,眼下最重要的是戒指,是他失踪的戒指。
从来不知道,它的失踪会让自己如此的愤怒,就像他在很多年前没想到,心神会被牵动到这样的地步。
明明一开始,只是那位先生钦点的搭档而已。
即便后来知晓,他的身份很特殊,也没想到会有这一天。
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拽住了叶藏的手腕,他的手就像是一根铁箍,把人狠狠地锁住了。
就在那个当下,身前,脑后,抵上两个枪口,多么讽刺啊,从来只有他对别人这么做,只是,在叶藏刚刚叫停后,降谷零与诸伏景光充分理解到了,gin是个会随意掏枪的家伙,看来,就算他们是代号成员,也不算对方会顾及的范畴了,是真正意义上地撕破脸了。
无论是作为卧底,作为代号成员,还是作为男人,面对眼前发生的这一切,根本不会无动于衷。
但是gin就像没感受到前后的杀机。
他用力之大,让叶藏发出了痛呼,几乎要把人从盥洗间扯出来。
Gin的声音无比寒冷。
“戒指哪里去了?”
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