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外, 泽田一根一根抽着烟。
风间裕也不抽,他只不住地看手表。
几个小时过去了。
太阳从高悬到坠落,中午的时候泽田去买了几盒牛肉饭,等夕阳西下, 月亮攀上枝头, 风间裕也去买了点精力饮料。
没想到一个告别要花这么久, 给萩原研二发了消息, 也只得到了“等一下”的回复。
警方的车从四面八方包围着萩原研二的家, 既保证他的安全,也让一只鸟雀都飞不出去, 确定他是在屋子里的。
至于会不会被伤害, 别开玩笑了, 那样柔弱的美人,无论如何都干不出这样的事情, 而且……
风间裕也是个没谈过恋爱的愣头青, 虽是东都大学毕业的精英, 却没有拉过哪怕一次女生的小手,自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, 他忍不住了, 对泽田道:“泽田前辈, 要不要进去看看, 道别的话, 也太久了。”
一开始泽田还说:“等等吧,或许女孩子在哭呢?”
但等到风间裕也第二次、第三次问, 他就不说话了。
不,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又抽了两根烟, 然后忽然骂了一声。
“!”
风间裕也被这粗鲁的词吓了一跳。
就看见之前还对萩原研二赞不绝口的泽田前辈骂道:“真不是个东西!”
风间裕也:?
他回味了好一会儿,终于凭借敏锐的探查力,还有成年人的思想,猜到了萩原研二在做什么,一时间,他的脸通红,话也语无伦次起来。
“萩原警官,他……”
他了半天,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泽田的脸色很不好看,他从牙缝里挤出:“那个臭小子……”
真是看错了,本以为是分手,结果到了最后,竟然还跟女朋友那样!
这可不是负责任男人的行为!
虽这样想着,如果去打扰,就太冒昧了,恐怕不是警官都抱着这样的想法,咬牙切齿地等待吧!
风间裕也坐在车上,是太热了吗,脸都泛红了,他竟然无法直视那栋屋子,仿佛其中生出了精怪,凝视其中的时候,像能听见若有似无的泣音。
“!”
不知道是幻想,还是真实发生的声音,让他更加正襟危坐,到最后,竟然只敢盯着一楼大门看了。
只是,脑海中还是闪过了,那藏在白色巨大帽檐下的,精致的侧脸。
*
终于,到了深夜。
十一点,万籁俱寂。
过了整整十二个小时。
萩原研二侧躺在床上,他的脸,正好对着床头的那扇小窗。
风吹,云动,皎洁的明月从天上露了脸。
静谧的月光穿透小二层的玻璃,静静地、静静地照耀着叶藏的睡颜。
在黑甜的夜晚,他的脸精致又秀气,想让他睡得舒服点,终于把一头质量过硬的假发摘了下来,扔在地上。
地板上是一片狼藉,有叶藏的衣服,也有他的。
萩原研二没有睡,动了大半天,却一点也不累,精神上更是亢奋。
借着月光,一寸一寸,描摹叶藏的眉眼。
疲惫极了,也舒展极了,他睡得很深,眼角透着餮足。
这让萩原研二生出那么点高兴来,他把小猫喂饱了。
等待这一天太久了,他是个未雨绸缪的男人,叶藏不在身边的日子里,午夜梦回的时候,总想着如何让他更加快乐,于是,等今天真的到来了,便发挥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实力。
也有即将分离的焦灼吧。
心头的快乐只持续了一小会儿,剩下的时间,他都只是静静地看着。
像不敢唤醒的,黑甜的梦。
*
月色更加明亮了,伴随着街道上莹莹的灯,照亮了这一方狭窄的天地。
这是萩原研二学生时代的住所,镌刻了他整个童年、少年,甚至是青年的时代。
一米三的小床,现在来看太过狭窄了,高中的时候勉强能装下一个比同龄人更加高大英俊的他,但绝容纳不下两个高挑的青年。
即便其中一个,纤细到有着嶙峋的蝴蝶骨与不堪一握的腰肢。
床贴着墙放,床头的位置横放了一张书桌,现在,桌面上还对叠着当年的试卷、笔记与参考书,看着这张桌子,就能联想到高中时代埋头苦读的研二。
而床尾,则是堆得满当当的暑假,有当时的jump刊,更多的则是机械类的书籍,汽车维修之类的。
最后,是书架底的那颗篮球,镌刻着当时著名国手的名字,国小从父亲手中接过起,陪伴了他整个学生时代,眼下蒙了一层灰,静静的、静静的,跟过去一起,尘封在这小天地中。
这里是萩原研二的房间,记载着他的过去,是他独有的小天地。
而现在,这番小天地,与叶藏共享。
就算是他,在盈月的蛊惑下,都产生了这样的念头。
他盯着叶藏,真想永远地躺在少年时代的床上,把他困在怀里,等第二天早上,准备营养丰富的早饭,再抱着昏昏欲睡的叶藏去洗一个澡。
洗干净后塞进被窝里,又过一个没羞没躁的上午。
如果是大学时代,或许真能这样吧。
但……
不管是如何开始的,到了现在这一步,总有不得不做的事。
从穿上这一身警皮子起,就生出了公心,它凌驾于个人欲念之上。
*
研二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。
月光落在他山峦似的背脊上,跟琴酒不同,又相似,是完全不同于叶藏的纯男性的魅力。
背上,残留交叠的红色。
把衬衫、牛仔裤,一件一件地穿回去,扣子一个一个地扣好。
在这过程中,叶藏的呼吸一直很平稳。
研二注意着,不打扰他的睡眠。
但是在最后,一只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,想要离开的时候。
还是突然回头,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。
然后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。
……
出来了!
精力饮料让风间裕也即便在深夜都保持着好精神,他摇了下昏昏欲睡的泽田警官说:“萩原警官,出来了!”
泽田看了眼手表,十一点半,哼了一声道:“还算有良心。”
公安给他的最后时间是今晚,他真拖到了最后一刻。
看萩原研二上了车,他猛地踩油门道:“走了,收工!”
*
萩原研二呢,正在自己的那辆车上接受教育。
他的搭档年龄与经验都跟泽田差不多,观念也一样,怎么说呢,有点像昭和男儿吧,很遵循大男子主义的那一套。
他这种年纪的人,怎么可能不知道萩原研二在干什么,一开始,他觉得研二准备分手很有大义,现在看他,就板着一张脸,拿出老一辈的架势了。
虽然知道年轻人有“分/手/口”这种东西,情感上却无法接受,他以老爷子的口吻道:“喂,既然要深潜了,可千万不要搞出……”孩子啊。
话说到一半,又止住了,太直白也不好吧。
而且,是说万一,如果萩原研二真的跟无数前辈一样,牺牲在了对抗组织的第一线,那不就成了遗腹子了!
大家千金的遗腹子,还是深潜警官的,想想就太悲情了!
萩原研二完全理解了前辈的意思。
他半真半假地说:“不会搞出来的。”
前辈以为是做了措施的意思,好吧,这样看,他还没那么恶劣。
谁知道,研二像被这句话打开了新世界,竟畅想起来了。
他摸着自己的下巴,像在喃喃自语。
“不过,如果真能生下来,倒也不错啊……”
阿叶还是太纤细了,就算妊娠,浑身上下也只有胸脯跟肚皮是滚圆的吧。
牙白,光想想就好涩。
他又畅想着:“比起臭小子,还是体贴的女孩子好些,最好要像阿叶。”
越说越不着调了。
警官难以忍受地呵斥道:“喂,放着心爱的女人独自生养,这是男人应该做的事情吗?!”
萩原研二止住了。
“也对。”
但他的下一句话,又转向了另一个极端。
“不过,万一我牺牲的话,应该能拿到一大笔抚恤金吧。”研二摸着自己的下巴道,“还是把它们留给阿叶吧。”
“哈?”年长的警官瞠目结舌。
他骂道:“说什么不吉利的话!”
研二笑道:“我是说,万一的话。”
“……你想好了?”难得,邻座的警官没有训斥他的异想天开,沉默了一小会儿说,“这样的话,需要留下她的姓名跟联系方式才行。”
萩原研二却拒绝了:“不,不用了,为了保护好阿叶,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信息。”
他想了想说:“这样,我留个遗嘱,如果出了问题,就由小阵平转交好了。”
“原来松田也跟她认识吗?”
“是啊。”
萩原研二笑道:“再熟悉不过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早上。
走的时候体贴地拉上窗帘,但是从缝隙中漏出的阳光,打在叶藏的眼皮上。
如同蝴蝶翅膀那样细密的睫毛不断地颤抖着,最终张开了一条缝。
醒了。
一个人睡在一米三的床上,身体被柔软的被子紧紧包裹着,浆洗过无数次的毛被,呈现出一种被使用过了头的柔软,贴合他的每一寸肌肤。
空调吹着冷风,是他最喜欢的二十一度,被子很厚,虽然研二走了,却很温暖,仿佛还能闻到,他身上的气息。
这样想着,或许是留恋吧,慢慢地抱紧了被子,就像是被研二搂着一样。
不由想到了昨天的事,让他的眼中染上了羞赧的神色。
他竟然说出那样的话……
“小声点,阿叶。”很苦恼似的,为他猫儿叫春似的笑声尖叫。
“这是木造的老房子,隔音很差,而且,为了保护研二酱,房子的四面八方都是公安的人。”
“你也不想被听见吧?”
“!”
还有用自己的假发……
“女朋友的话,一头长发很正常吧。”
“阿叶你,很适合这样的发型呢。”
但他分明是在用那头发……
“!”
他猛地翻滚了一下,像在陆地上缺少滋润的鱼,整个人羞得要从床上弹起来。
叶藏用被子狠狠埋住自己的头。
过了一会儿,又用下巴狠狠地磕着枕头,贝齿尤不满意地咬着。
‘研二他,怎么知道这么多的。’
如果从被子里钻出来,对着镜子,一定能看到叶藏脸红得要滴血。
真是太坏了!
起身,看着屋内的一切,心又空落落的了,稍微转了个身,看床的下面,昨天胡闹时到处扔的衣服竟然被叠好了,裙子用衣架挂了起来,还有就是床头柜上,用保鲜膜封着三明治,竟然连早餐都准备好了。
只是是没有温度的冷冰冰的速食。
就像床上残留着他的气息,却没有他的体温。
于是不得不想起来,研二已经走了,离开了,很久很久,都见不到他了。
这样冷淡的现实,驱散了昨天晚上的甜蜜,让他下意识地咬起嘴唇。
然后,躺在充满着研二气息的被窝里,干了一件事。
一件他早就决定好的事。
他拨通了boss的电话。
*
很诧异似的,boss问道:“阿叶?”
他在哪个时区呢,没有一丝迟疑地接通了自己的电话。
不过boss的话,好像睡三小时,就完全够了,曾听说过,他从年轻时就是个精力极度旺盛的人,所以才能一手缔造庞大的帝国。
身为他最宠爱的后嗣,在深夜接起叶藏的电话,成了很正常的一件事。
对方又问了一声,带着显然的疑惑。
“阿叶?”
想起来了,第一个亲昵地这么喊他的,分明是boss啊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小声回应着:“boss。”
“我有一个请求……”
作者有话说:
麻了,已经改了三遍了,怎么都过不了,干脆把之前的段落都删了
按照新规,重复锁到第五次,这篇文就不能上榜了,之后应该完全不能写任何有意思的东西了(哭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