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、等等, 小……苏格兰。”
被攥着手腕,跌跌撞撞拉到了酒吧的外面,先从地下室出来,再到了楼栋与楼栋间狭窄的小巷子里。
贝尔摩德一幅看好戏的样子, 对苏格兰做出了“请便”的手势, 明明还没交代任务呢。
“好痛!”终于忍不住轻呼出声。
在月光照不到的幽深的小巷里, 诸伏景光像被唤醒了, 忽然松开了手, 道:“抱歉。”
他看了眼自己的手,愣愣的, 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, 又在下一秒, 眼神清明起来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
嗓音有些干涩,他无法想象, 发生在叶藏身上的一切, 在组织的基地见到他, 像一场噩梦。
却没想到,叶藏只是轻轻地甩了一下手, 然后上前, 拥住了他。
更像镶嵌在他的怀里, 让从来没有僭越过的景光, 一下子愣住了。
温暖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, 还有鼻下盈满的幽香。
“有窃听,小景。”
钻入耳中的话语, 却陌生得像叶藏一辈子也不会说的。
这句话像利剑, 劈开了光怪陆离的梦,将他拉回了残酷的现实。
迷蒙中产生了这样的念头:
小叶他, 怎么会知道窃听器的事呢?
他是怎么发现的?
像为了增加说服力,叶藏用两根手指,从诸伏景光的后衣领小心翼翼地勾下一个圆片,夹到他的面前,献宝似的笑了笑。
他的笑一如即往的羞涩,抿着嘴唇,像是收到了心仪的礼物一般。
小叶是羞涩、内敛的日本人,是不会放肆地表达出,自己的欢喜的。
到这个地步,就由不得他多想了,诸伏景光摇了摇头,让叶藏把窃听器放回去,想想就知道,一定是贝尔摩德放在他的后衣领的。
什么时候?特意把叶藏带到没有监控的地方,竟没起到作用。
卧底的警惕心在作祟,难道说,贝尔摩德发现了什么?
转念一想,几乎是不可能的事,应该只是她想看一出好戏吧。
诸多念头在脑海中划过,最后选择伸手,收紧叶藏的腰,这一动作让叶藏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之色,接下来,他就顺从地贴紧了诸伏景光的腰。
如果说过去的两个男人教会了他什么,就是眼前的这些。
他变得……不那么不谙世事了。
熟透的桃子,皮下涌动着蜜液,又散发着芬芳,手指尖,乃至每一根头发丝都诉说着天真无邪的诱惑。
诸伏景光并没有注意到叶藏的变化,他天真而稚嫩,心思又被眼前的一切勾住了。
他紧贴着叶藏,学着在他耳边道: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不依不饶的样子让叶藏有些害怕。
他的语调更加轻柔了,染上了祈求之色。
“我们先进去,把任务听完好了,小景。”
“我担心,贝尔摩德她……”
正常情况下,诸伏景光绝对是任务为先的。
但是,他是人,人有感情,也有自己的欲望。
绝不能说他对小叶的私情压过了公义,但,哪怕组织的人都认为,他沉溺于琴酒的情人,没那么奇怪,不如说如果这个时候他还醉心任务,不做出任何的反应,才不符合“苏格兰”的人设呢。
以此为理由,能允许自己,小小地沉溺一下……
叶藏推了推他,没有动,从这沉默、坚如磐石的怀抱中,读出了很多的东西,让他不得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。
小景他,是个很固执的人啊……
不得不叹了一口气,用近乎幽怨的语气说道:“阿阵……琴酒离开了。”
他接下来的话,正如同诸伏景光跟降谷零推测的那样,不如说是最差的情况吧。
“他完全没有联系我,我也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。”
“但因为一年多前的事,组织里的人,很多都知道我的身份。”
“如果不这么做的话,一定会被盯上吧。”
他换取了组织的庇护。
诸伏景光脱口而出道:“不是这样的。”
他强定心神,悄声道:“我,还有zero,你可以依靠我们。”
让我们来保护你,而不是投身更加深沉的黑暗,那根本不是什么庇护所,而是能把他骨头吞掉的钢铁巨兽。
让他没想到的是,这句话就像是戳痛了最深处,叶藏柔软的内心,让他声音提高了八度,变得歇斯底里起来。
不,那只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控诉。
“但我不想那样!”连窃听都忘记了,还是说,他是故意给贝尔摩德听的呢?
凄厉的声线在诸伏景光的耳边炸开:“我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了!”
诸伏景光惊讶极了,他的脸上一片空白,说不出一句话。
而叶藏,像是那两句控诉用掉了他全部的力量,人不自觉地颤抖起来,这让景光的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,握得很紧,像给予了他镇定的力量。
这究竟是有用还有没有用呢,因为在颤栗过后,他开始安静地流泪,不一会儿,就泪流满面了。
任何一个男人,在看到他这样的时候,心中只会有满腔的怜惜。
其实小景知道他的意思,他不想像无根的浮萍一样过着风雨飘摇的生活,今天,给玫瑰做玻璃罩的是琴酒,等他离开后,又是谁呢?
说着他跟zero可以帮助,但他们的身份注定只是飘摇中的过客,如果他还在组织里的话……
叶藏喃喃自语道:“我真的,真的不想过那样的日子了。”
“什么都做不到的日子……”
犹豫再三,还是上前,轻轻地抱住了他。
手扣着叶藏的后脑勺,将他埋在自己炽热的胸膛里。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小叶……”
*
他们回来的时候,贝尔摩德正坐在吧台前喝酒,细长的手指尖夹着一根香水烟。
她的耳朵里毫不避讳地塞着耳麦,看到这两人,优雅地耸了耸肩,说:“谈完了?”
苏格兰不复以往,他没什么表情,仅剩的注意力落在叶藏身上,这时的他,不像那个淡漠有礼的日本人,倒像是个男人了。
贝尔摩德睨了叶藏一眼,看他嫣红的眼尾,笑了。
还是一个不解风情的,被耍得团团转的男人。
她并没有谈起这两人的对话,实际上,因为叶藏的谨慎,她只听到了只言片语。
“我们来说说平安夜的任务。”
熄灭了燃烧到最后的女士烟。
苏格兰终于回头了,再看叶藏,也聚精会神地听着。
“目标是大江修一郎。”
是呼声最高的议员之一,有自卫队背景,是个铁杆鹰派,受到了死硬分子的欢迎。
“你们的任务是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掉他,狙击枪不能用,注/射/类药物也不可以,口服颗粒我已经给苏格兰了。”
“叶藏,你带他潜入,必要的时候指挥并接应苏格兰。”
“宴会厅只有社会名流才进得去,不仅如此,以当天要人的名单,现场会设置屏蔽仪,一旦任务开始,就没有任何人能帮你们。”
粗略的布置符合组织的一贯作风,完成每一次任务,代号成员都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。
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话,诸伏景光绝不会说什么,但因为叶藏在这里,他又感觉到这次任务的凶险,就有些话要说了。
“啊啦……”贝尔摩德好整以暇地交叠双腿,“是要特殊待遇吗?”
她看了叶藏一眼,悠悠开口:“看在你的面子上,也不是不可以……”
“不了!”
叶藏急迫地打断了,生怕她说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“这样就可以了。”旋即扭头,看向诸伏景光,“对吧?”
“……”在他祈求的眼神下,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,而且,这样粗略的布置,符合组织的习惯。
“嗯。”
男人……
贝尔摩德给自己又点了一根烟。
佐着苦艾酒,津津有味地看眼前的一出戏。
男人,你的名字,叫愚蠢。
她优雅的,缓慢的,喷出一阵烟雾。
是薄荷味的。
……
漫长的一天还没结束。
被带到了小景的安全屋。
诸伏景光难得表现出强势的一面,根本没有问叶藏的意见,就把他塞进了自己的车里。
阿叶也没有多挣扎,从看到小景开始,就知道会这样了。
贝尔摩德根本没有告诉他这件事!
绝对是故意的!
就算猜到自己被玩弄了,也压根不敢生气,因为他知道,随着在组织里的活动,小景跟zero总有知道的一天,只是没想到,这天会来得如此之快。
小景他,一定是生气了。
他大气也不敢出,只胡思乱想着,诸伏景光也一样,思绪混乱极了,但他还想起来问:“你现在住哪里?”
“……米花町的塔楼。”
叶藏小声说。
好吧,他还知道,自己跟琴酒的住所不安全。
说完这句话,两人又陷入了沉默,这在他跟诸伏景光间,是不曾有过的。
叶藏胆战心惊地想:小景他,一定是生气了吧。
这让他的心也焦灼起来,直到跟着诸伏景光下车,也是一样。
他们来到了诸伏景光的安全屋。
这是一间中档公寓,比起叶藏在米花町的住所稍逊一筹,但也通透而明亮,是个2KD的房子,有通透而明亮的客厅,大岛台跟一长条的开放式厨房。
‘这确实是小景会住的地方。’
他默默地想着。
‘他们中,只有小景擅长做饭。’
这个他们,指的到底是警校组,还是跟他有瓜葛的男人呢?
不是很清楚小景要做什么,未知的恐惧让他有些害怕,但没想到,进屋后,小景温柔地从玄关拿出了全新的棉拖鞋,还问他:“晚饭吃了吗?”
这不是和好的讯号,却也让他的心感动地化了。
“还没有……”
“你等一下。”诸伏景光还在生气吗?一定是在的,但即便在这种时刻他都很温柔,把叶藏安置在沙发上,戴上了围裙。
他开始做饭了。
*
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,手该往哪里放,在小景做筑起煮的时候,来到他的身后。
他的手“不经意”地打到了小景的手,问:“我能做什么吗?”
语气又不安,又可怜。
想到刚才的小动作,由衷地产生种近乎自暴自弃的自我厌恶,他想:自己对卖弄风情,越来越熟悉了。
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?一定是跟琴酒发生那样的关系后,一开始还是纯洁无瑕的,被强行催熟后,不知怎的,忽然依赖上了这样的接触,甚至有些……迷恋。
他也突然明白了,怎么样讨好男人。
或许,研二离开的时候,正因下意识有着“这样”能让他高兴的想法,才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吧。
‘总觉得这样的自己,连诱惑也变得驾轻就熟的自己,好脏。’
清醒的时候,不沉溺于肉/体的快乐的时候,主动诱惑的时候,都会产生十分罪恶的想法。
如果是gin,或者是研二,应该都接受到他的信号,大吃特吃起来了。
不,研二的话,应该会尊重自己一下吧……
这样想着,总以为小景也会给出反应,但没想到,他根本就无动于衷了,不仅如此,还不回头的,冷硬地说:“不用,你去坐着就行。”
“如果无聊的话,可以看电视,或者报纸。”
*
灰溜溜地跑回去了。
感觉到小景根本不是假正经,他是真的,拒绝得斩钉截铁,又或者,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心思。
面对这样纯洁的小景,更加自我厌恶,几乎要唾弃动心思的自己了。
因为太烦躁了,还是把电视打开了,一会儿是新闻,但都是些没营养的东西,要不然就是电视剧或者综艺,最后干脆定格在了足球队的复播上。
心不在焉地看了一会儿,小景终于好了,喊他来吃饭。
坐到餐桌前,发现不愧是小景,半个小时不到,就做出了一顿丰盛的饭菜,他已经算是料理大师了,但总觉得小景的调味更精妙呢。
不过,因为心上藏着事,总觉得很没有胃口啊……
可是,面对小景的心血,一定要吃完才行。
即便这样想着,在薄薄的皮饱胀起来后,往嘴里塞东西时,总会露出痛苦的神色,却被第一时间捕捉到了。
还想往嘴里机械性地塞莲藕,却发现手腕又被虚握住了。
景光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之色。
他说:“吃饱的话,停下就可以了。”
“但……这是小景费心做的,不可以浪费。”
发出蚊子一样的哼哼声。
诸伏景光叹了一口气。
他将残羹倒进自己的碗里。
毫无芥蒂地吃了起来。
“小景……”
诸伏景光说:“等会儿,我们谈谈。”
“等我洗好碗后。”
作者有话说:
马上小景就要正经救风尘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