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藏柔和的声线抚平了宫野志保的内心, 每周末去叶藏那儿吃饭,已成了二者间心照不宣的约定,去年的话,还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, 带她在关东四处游玩, 但从某一个时间点开始——或许就是她如同琴酒一般变得冷硬起, 宫野志保就拒绝了这一行为, 她本就不是很爱游乐园的人, 跟着叶藏去,是因为没有去过, 像她这样的天才少女、科学家, 总想体验一下不曾有过的, 普通人的幸福。
但是,她已经想通了, 比起那种建立在虚假幻象上虚无缥缈的幸福, 只有握在手中的权利、在组织里的地位, 才能真正地缔造未来。
必须要强大起来,保护好叶藏才行。
为此, 她戒断了那些让她变得柔软、踟蹰的东西, 又从一开始的对每一位研究员、组织成员疏离, 甚至害怕, 变成了当之无愧科研领头人的模样, 她就像是白色巨塔里的教授,即便年纪小, 也能领着一群白大褂在自己铸造而成的生物医药的帝国中大名出巡。
以及主动跟以朗姆为首的情报组人员合作。
天才的话, 想要做什么,都是能成功的。
与叶藏的相处更加趋于家常, 只有温暖的手作美食才能治愈她愈发冷硬的心,白天的时候会拽着叶藏的手在百货公司利穿梭,买一些自己喜欢的当季的衣服,她最喜欢的就是跟叶藏穿一样的套装。
虽然没有血缘,但她是真的将阿叶看作了亲人。
在他的面前,自己只是个孩子。
但……一切努力,都随着叶藏主动深入组织而付之东流了。
*
上一秒还在勒令比自己大很多的姐姐跟赤井秀一分手,但跟叶藏说话的时候,声音又柔和下来,清脆清脆的。
“嗯……当然来。”
甚至会轻快的,带着点儿撒娇意味地说:“有什么菜吗?”
电波另一头,叶藏是说了什么吧,宫野志保立刻道:“要那不勒斯意面。”
“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就到了。”
“……不用接,我自己打个计程车就能过来了。”
又说了一会儿话,或许是想到宫野志保在忙吧,挂断了电话。
她的正对面,宫野明美的心情复杂。
从对自己说话的强势,到刚才小猫咪一样的柔软,她并不惊讶于其中的区别,只是为宫野志保感到高兴。
虽然她从小生活在组织里,没有父母陪伴,但她也找到了真正关心她、爱护她的人。
宫野明美深知,自己这样的外围成员不能做什么,一开始见到志保,看她在组织里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,除了心疼外,就只能宽慰她,虽然也高兴于她在这样扭曲的环境中,终究成为了一个有良心与底线的人,但也会想:这样柔软的妹妹,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,又能活多久呢?
现在,看到了她的改变与成长,宫野明美没有资格去评判究竟是对是错,但她想,妹妹有天才的头脑,又是“银色子弹”项目的一把手,变得强势,对她而言总不是坏事。
而这一切,都是叶藏带来的。
不由想到了对方在南洋大学中旁听的样子,精致、美丽、柔软,充满了艺术家的犹豫、柔弱与对生命的爱,那个时候从来没想到过,他能给志保带来这么多正向的影响,如果有机会的话,一定要好好感谢他才行。
这一刻,她脑海中竟然没有出现任何关于赤井秀一的事,全都是宫野志保,正因如此,她才会轻而易举地做出抉择吧。
再看志保,挂断电话后,又做出了凶巴巴的样子,但在宫野明美这姐姐的眼中,她哪里是凶或者强势呢?只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可爱的猫咪。
对喜爱的姐姐硬撑着说出了不好听的话:“你再好好想想,明美,如果一直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的话,我就只能把你跟他拆开了,我向你保证,如果我有机会,一定会为难他的。”
刚才还显得有些犹豫,当然,是在宫野志保的眼中,别看她这样强势,实际上是外强中干,内心十分担心宫野明美说出什么让她感到难受的话!
她还是非常在意这个姐姐的。
“不用思考了,志保。”宫野明美只是说,“等出去,我就跟阿大说,我会跟他分手的。”
听到明美的话,宫野志保露出了相当错愕的表情,这一瞬间,她甚至冒出了怀疑的念头,脱口而出道:“你不会是故意对我这么说,实际上转为地下恋情吧。”
很多被棒打鸳鸯的情侣,都是这么做的!
她虽然小,那些文艺、时尚杂志可不是白看的!
宫野明美哭笑不得,她说:“安心吧,志保,我不是那样的人,既然答应你了,就一定会做到的。”
她很坦然地说:“比起心爱的妹妹,阿大只是一个无关的人罢了,你都说出了那样的话,在你跟他之间,我永远都会选择你。”
她看向宫野志保的眼神,与其说是长姊,不如说是母亲,她们之间的年龄差,还有不同的生活经历,也确实能让她“长姐如母”了。
宫野明美这样理解与坚定的无条件的选择,让宫野志保身上竖起来的刺一下子变软了,连带着刚才在明美面前摆出的公事公办的气焰也一下子被浇灭了。
她开始意识到,是自己反应过度了。
“抱歉。”早熟的孩子知道反思自己的错误,“是我说得太过分了,姐姐。”
即便如此,她也不会撤回让宫野明美跟诸星大分手的话,志保坚定地认为,组织里的男人都是祸害,尤其是有代号的那些,除了把人拉入深渊之外,他们什么都做不到!
“没关系。”宫野明美轻而易举地原谅了她,但同时,她也问道,“能让你这么激烈,果然还是与叶藏的经历有关吧。”
赤井秀一从来不跟她提组织里的事,志保在聊天的时候,倒是会穿插讲一些叶藏的事情,她知道叶藏是那个琴酒的情人,也知道大半年前琴酒离开日本的时候没有带上叶藏,再往后就是有一天志保情绪崩溃地捂住自己的脑袋,喃喃自语说:“为什么他要那么做?”
这时宫野明美才知道,叶藏正式加入了组织。
以她对叶藏的了解,这绝对不是他的本意,其中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吧。
“嗯……”
宫野志保小声地应着。
但到最后,她都没有说更多,只是非常小声地说了一句:“所以,为什么一定要有个男人呢?”
等我长大,不行吗?
……
宫野明美从咖啡厅走了出来。
降谷零一直看着她们。
明美走出来后,直接向着赤井秀一去,她带走了赤井秀一,好像没有回来的样子了。
就在这个时候,他的手机传来震动。
是宫野志保。
*
咖啡厅内,发完消息的宫野志保陷入了思考。
想到晚上要跟叶藏一起吃饭,她是很高兴的,可以想到那只能容纳四人的餐桌上有苏格兰的影子,就让她的快乐打了折。
平心而论,比起琴酒,苏格兰要好一百倍、一千倍、一万倍,甚至比起那个口蜜腹剑的波本,他都要看上去温和得多。
但是组织代号成员的天然头衔,让宫野志保对他生不出任何的好感,此外,她也听说了一些传闻,说苏格兰是下一个琴酒。
宫野志保不像朗姆那样知道许多内幕,只能从字面含义上理解这句话,这让她伸出许多不好的情绪。
更何况,直到现在,宫野志保都无法理解那样柔弱的叶藏是为什么主动加入组织,干脏活累活的。
是因为琴酒吗?是因为苏格兰吗?
每一个组织的男人,都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好的东西,相反,他们就相从地狱里钻出来的蜘蛛丝,黏着他不断地下坠、下坠,直到把人拉入深渊。
这些想法,让她愈发德烦躁了。
耳边忽然传来,拖拽椅子的声响,抬头一看,竟然是波本。
即便对小女孩,波本也会释放他的魅力,像一名英伦绅士那样,对宫野志保说:“失礼,来晚了一步。”
实际上,再也没人到的比他更加恰到好处了。
宫野志保不置可否。
波本打量她,笑道:“比起上次,你又有了不少变化。”
宫野志保冷硬地问道:“比如?”
波本耸肩,这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帅了。
“变得更加威严,更加符合你的身份。”他甜蜜地说,“想来再过不久,就有许多人要称呼你为大人了。”
这几乎是在暗示,宫野志保即将获得代号。
面对他的恭维,宫野志保却波澜不惊,只淡淡地说:“是吗?”
寒暄到此为止了,接下来的大半个小时,他们都在谈论工作。
讨论APTX的销量与产量,还有国外市场的开拓。
宫野志保并不准备把制造厂建设在国外,保质保量、严守秘密,还是在身边才比较方便啊。
很快,工作上的事情也结束了。
按理来说,这个时候波本应该离开,去做自己该做的工作,但是,他与宫野志保都没有停下的意思,宫野志保甚至大大方方地问道:“阿叶,最近怎么样了。”
这才是对接人员,一直是波本不变的原因。
志保需要通过他,了解叶藏的事。
波本没有吝啬,也没有拿乔,将最近叶藏的事情娓娓道来,宫野志保听得非常认真。
其实,跟之前大同小异,无非是他接了一些任务,又迅速完成了。
宫野志保之前质疑过,这难道是行动组正常的工作量吗?得到了完全否定的回答。
波本告诉她,这就是苏格兰被称为第二个琴酒的理由,他们的完成率太高又太快了。
宫野志保第一次听说的时候,都差点把玻璃杯给砸了,她气急败坏地说:“一定是他们强迫了阿叶。”
但是波本,他对小女孩实在没什么柔软的心肠,直接说出了。
“不,这都是叶藏要求的。”他说,“苏格兰似乎颇有微词,但是叶藏,他就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样,急迫地向前。”
他发出了波本式的轻笑:“在此之前,谁能想到他有这样的能力呢?”
心在滴血。
*
听完了叶藏最近完成的任务,宫野志保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。
波本像是看出了她的所思所想,意有所指道:“这样的能力,假以时日,一定能在组织更上一层楼吧。”
他是在隐晦地提点宫野志保:不要想了,以叶藏所表现出的,根本不可能让他脱离组织。
降谷零早就看透了宫野志保强势起来背后的根本原因:想要保护叶藏,想要为他撑起一片天。
这样质朴的,属于孩子的保护欲,让他实在无法将宫野志保跟其他组织的人混为一谈,对她也柔和了不少。
宫野志保却曲解了他的意思,虽然波本对自己帮助良多,但他看上去,实在是黑得不能再黑了,想到发生在叶藏身上的种种,她的心情变得十分糟糕,脱口而出道:“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?”
琴酒、苏格兰与你。
你们是想毁了他吗?
面对这样充满怨恨的质问,降谷零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了相当无奈的神色。
“就算是我,也做不出这样卑劣的事情啊。”
“谁会希望柔软的爱人,去冲锋陷阵呢。”
宫野志保露出了惊愕的神色。
降谷零却不愿意多说,他只是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,起身:“小姑娘,在成为组织的一员之前,我是个男人。”
恐怕就连琴酒,都不会希望叶藏走上台前吧。
在豢养金丝雀上,没有人做得比他更彻底了。
降谷零拉开凳子,转身欲走,却听见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呼唤:
“等等!”
却看见宫野志保一下子站了起来,双手撑在桌面上: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那只能是他自己的意志。”
降谷零说:
“没有人能阻止他。”
……
波本的话让宫野志保忧心忡忡,即便到了叶藏那,这股未知的情绪都没有消退。
在苏格兰的强行拆除后,叶藏又搬回了最让他满意的大房子。
虽然这里还充斥着琴酒的气息,但不知道怎么的,在诸伏景光的陪伴下也可以坦然面对了。
在这栋房子里发生的事,有好的也有坏的,但是,偶尔,看着那些研二陪伴挑选的碗碟,甚至还有琴酒从意大利寄来的玻璃吊灯,又觉得,这些东西没有丝毫的错处。
眼下,小景的东西也一件一件地搬了进来。
因为是两层的超级豪华洋房,客人房有无数,曾经的松田阵平跟萩原研二在这里有属于自己的房间,琴酒也是,他的房间是靠着主人房最近的。
小景的房间也在那儿。
只是户型最合适,没有别的意思。
宫野志保看着门口玄关下毛茸茸的拖鞋,不由想到,如果琴酒在这里,一定不会出现这样柔软的东西,苏格兰住进来后,抱枕、小夜灯之类的家居小物,忽然就添置上了,还有养在窗口的绿色植被,与迎风摇曳的小花。
他确实是个居家的温柔男人。
即便在组织里流传着,他是笑面虎的传闻,也有人说,苏格兰就是隐没于世的变态杀手、高功能的反社会人格,对他来说,夺走一条人命与打碎一个马克杯没有丝毫的区别。
“志保、志保。”
叶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,为了方便,他甚至给宫野志保配了这间房子的钥匙,转动钥匙孔的时候,正在跟小景在厨房里忙活,完全没有听见,还是诸伏景光耳聪目明地发现了,让他过来迎接。
诸伏景光能感觉到宫野志保不待见自己,不会赶着到人面前添堵。
然而,一看见宫野志保,叶藏就露出了忧郁、迟疑的神色,他以轻柔的口吻道:“志保,发生了什么,你心情不好吗?”
宫野志保所有的情绪都被堵住了。
她含糊地说:“一些工作上的事。”又转移话题说,“今晚吃什么?”
“那不勒斯意面,还有炸物跟蔬菜汤。”
叶藏怎么不知道她是在转移话题呢?对他这样熟稔的家庭主妇来说,一切都不要搞得太清楚。
蹲下来,帮志保把鞋子放进了鞋柜里,看着他白皙的脖颈,宫野志保说不出一句话,连语气都不敢太重。
这就是东亚家庭长子的待遇,哪怕想要质问、想要怒吼,看见他柔弱的面孔,感受到他善解人意的、小心翼翼的提问,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进屋后,苏格兰也出现了,对自己,他从来没有拿出过组织成员的面目,于是宫野志保也无法体会到,其他人口中的笑面虎,冷血的杀手是个什么意思。
他端着一只大盘子,里面都是炸好的、热腾腾的、美味的蟹肉可乐饼,足足有一大盘,对宫野志保温和地点了点头说:“马上就开饭了。”
这让宫野志保心头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。
不得不承认,在继父这个赛道上,苏格兰做得最好,距离感也把握得最恰当。
因为饭菜太美味,无法在餐桌上提出憋在心里已久的问题。
真想问一问阿叶,他到底是怎么想的?
让宫野志保没想到的是,叶藏竟然主动提起了另一件事。
“志保酱……”又是熟悉的,有些小心翼翼的表情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叶藏就会对自己露出这样一副神色了,在过去,他看向自己的时候,往往充斥着心疼与无力,现在就不一样了。
极其偶尔的时候,宫野志保会产生一种怀疑,他对自己说话的语气,那充满踟蹰的表情,是不是跟过去,他同琴酒说话一样呢?
自己产生了很大的变化,对叶藏来说,究竟是好还是坏……
“前段时间,志保不是说想要滑雪吗?”
“正好,最近我跟苏格兰都有空。”
“因为是四月,许多地方的雪场都关闭了,最近的话,只能去长野,要不要趁着周末去一趟呢?”
随着宫野志保地位的水涨船高,她的休憩与外出也变得灵活机动起来,或许就是看到她太过忙碌,心情也不好,才会提出这件事吧。
因为是长野,小景跟自己曾经生活过的地方,在发现只有长野跟北海道的雪场还没有关闭后,主动提出要去北海道,但小景却说:“没有关系,国小二年级后就从来没有回到过那个地方,大哥的话去年也应该结束了在长野地方的轮转,调到中央地带了,滑雪场在深山里,是不会遇见故人的。”
这一席话彻底打消了叶藏回避的念头,便跟宫野志保提了起来。
她抬头,看见叶藏有些期待的神色,又想到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,却被放在心上,心软得一塌糊涂,颔首道:“好吧。”
叶藏的脸一整个开怀起来,染上了高兴的色彩。
“真是期待啊,还是第一次呢,跟志保一起,去这么远的家庭旅行。”
家庭旅行吗……
宫野志保看了眼不动声色的苏格兰一眼。
作者有话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