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姓名?”
“绿川光。”
“职业?”
“……东都地平线乐队的贝斯手。”
诸伏高明的指尖颤抖了一下。
“来长野的原因?”
诸伏景光心一横。
“陪男朋友与他女儿来滑雪。”
高明:“。”
嗯, 经过了白天那“惊心动魄”的一幕,景光的话可行度达到了99%,但……
对他许久未见的亲哥来说,还是太刺激了。
面上, 却不动声色地笔录。
诸伏景光交代了过去二十四个小时的经历, 与从宫野志保那里得知的没差, 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隐瞒了开枪射击的事, 唯一的“证人”, 恐怕也长眠于长野的深山中,再也爬不起来指正他们的“罪行”。
诸伏高明本发现了端倪, 现在, 他缄默了, 成为了共同的守秘人。
正想着,高明的手机响了, 是大和敢助。
“摩西摩西, 敢助?”
白马连绵不断的山岳上, 大和敢助身穿一件鹅绒服,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冒着白烟, 身后, 是忙碌的登山救援团, 此外还有不少长野本地熟悉山性的巡警。
“找到了, 高明。”他说话的同时, 看向合拢的裹尸袋,二阶堂的嘴唇青紫, 浑身冻得梆硬, “不过那个家伙,再也不能到法庭上陈述自己的罪行了。”
“是嘛。”诸伏高明的声音还是淡淡的。
“二阶堂的身上除了冻伤外, 还有不少淤青,脸颊上有一道凝固的血痕,恐怕是在与受害者及其家属搏斗时留下的。”
更早前,诸伏高明与他通了一通电话,概述了从景光那里得到的事情经过,眼下,二阶堂身上的伤,不过是印证了他的话。
“不过,他脸上的伤口,怎样才能做到呢?这样的痕迹……”
“……”
高明没说话。
对受害人进行问讯和笔录的工作被诸伏高明一手承包,早早上山寻找犯罪者踪迹的大和敢助到现在都没有跟叶藏他们碰面。
高明又跟大和敢助聊了几句,确定现场的情况后,挂断电话。
对面的景光仅凭只言片语,拼凑出了真相,他的表情松懈了一瞬。
昨天就猜到,二阶堂大概率身亡,作为警察,不应该那么想,但如果他还活着的话,自己的枪……
“好了,绿川先生。”高明合上笔记本。
“结束了。”
*
“呼——”
狭窄而没有监控的房间里,暖气被打得太高了,高明有些热,出来的时候长呼一口气,又松了松自己的领带。
没有带人到警局,而是就地进行了闻讯。
景光……
他凝神想着的时候,身侧传来了人小声的对话,不由看过去,是叶藏跟宫野志保。
昨晚的经历让宫野志保的心情相当激动,叶藏不在的时候,她能像小大人一样地收拾现场,请求警方救援,但等人安全了,就化身为老妈子,喋喋不休地、激动地说着什么。
叶藏是感觉亏欠吧,不过,以他的本来性格,就是对宫野志保说不出重话的。
对丈夫跟长女,都是无条件顺从的类型。
高明不由地看着他,脑中思绪万千。
小叶姐的“叶”是叶藏的“叶”。
现实将他冲击得找不着北。
或许是高明的凝视太炽热了,又或者是叶藏——他对人的视线一向敏感,不由抬起了头。
他的眼神落在高明的眼睛里,下一秒,雪白的皮肉,他的脸,一点一点、一点一点地泛红了。
像是喝了一杯温热的酒,又或者是被浴室里的热气蒸腾得够呛。
他羞得想伸手捂住自己的脸。
高明是一位绅士,于是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去,不再看叶藏了,又或者是,想将那张如水蜜桃一般红润的脸,从记忆中抹去。
他的神色,未免太……
外头的风有点大、有点冷,他又避之不及地躲进那闻讯的狭窄小屋中。
背影似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*
‘想要钻进地缝里。’
叶藏绝望地想着。
越想要忘记什么,就越记得什么。
其实,早上不过是惊鸿一瞥,诸伏高明一马当先地推开了房门,景光的反应还算快,用被褥把他遮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自己精壮的胸膛。
这样的反应、这样的画面,换一个场合或许被以为是捉奸在床吧。
叶藏发誓,如果是别人看到这一幕,他虽然也心惊肉跳,却不会像现在这样。
正因为看到的是高明,是哥哥……
他终于忍不住,发出一声小动物的悲鸣,用手捂住自己的脸。
“阿叶?阿叶?”
宫野志保有些慌了,这到底……
“没事,志保。”
他用有如蚊呐的声音道:“让我这样一会儿就好。”
*
其实,诸伏高明是久经考验的、得体的。
在长野当了这么多年的县警,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,虽说,柯学世界中最常出现的是谋杀案,但是当地一些与风俗业暴力团相关的案子,也会递到他们的案头。
这不是说叶藏跟景光的关系不正当,而是想说明,诸伏高明看到过好几次,人躲在床上的场景。
所以,即便他在开门的当下,被其中的景色撞得着找不到北,魂都要没了,还是堵在了门口,让身后其他巡警进不来,并说了一声“失礼了”。
诸伏景光也用尽了毕生的力气,或许在那个当下,他的大脑已经停摆了,可经历过的卧底训练,那些知识没有背叛他,他看似十分冷静,且彬彬有礼地说:“可以让我们穿上衣服吗?”
高明同意了。
他关上了门。
叶藏从被子里出来了,他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。
他用气音说:“小景,那是……”
“你相信我吗,小叶?”
被打断了。
“哎?我肯定相信你,小景。”
“既然这样。”
诸伏景光对他笑了一下:“就交给我吧。”
*
景光当时的心情已经不可考,因为他一直表现得很镇定、很可靠。
但是,叶藏想,他的内心绝对不可能是那样的。
毕竟,是在哥哥的面前……
“小叶?”
他的声音,突然从头顶上出现了。
“阿、阿光……”
“没事了。”诸伏景光笑着伸出手,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……
在回去的新干线上,叶藏一直保持了沉默,有心想跟诸伏景光说说高明的事,但宫野志保在身边,总不好提。
怀着惴惴的心,回到了位于东都的家。
因为被袭击的事,今天的游览取消了,原本还要在长野再住一夜的,现在,这个晚上变成了宫野志保跟叶藏他们住在一起。
走进家门,这个曾经由琴酒打造、居住的地方,宫野志保的神色一下松懈起来,或许是“叶藏的家”这个概念本身就会让她放轻松吧!
不过,在知晓了长野案件的前因后果,得知叶藏高中时代就被当作猎物、受害人,更点燃了她心头蓬勃的保护欲。
那个时候,她还没有出生啊……
阿叶他,从那么久以前,就会被犯罪分子盯上吗?
不由看了苏格兰一眼。
注意到宫野志保的眼神,诸伏景光笑着回应道:“怎么了,志保?”
不过,他在山上的表现真的没得说,或许,正是要苏格兰这样凶猛的兽在他的身边,才能保护他,免不三不四凶手的侵害吧。
但是,不知出于何种缘故,她盯着诸伏景光的脸看了好久,末了才别过脸说:“没什么。”
遂合上了自己房间的大门。
看到宫野志保的动作,下意识地为她找补:“抱歉,这个孩子,志保她只是……”
“没关系。”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诸伏景光打断了。
对了,小景他一直,擅长打断我的道歉。
“我们也早点休息吧。”
他这样说着。
*
话虽如此,有非常多的事情要干。
跟诸伏景光住到一起后,就不再用组织的后勤了,在家事上,他一贯非常得灵活。
其实,跟阵平还有研二在一起的时候,也是不请家政的,这么说虽然有些难以启齿,但是做家事会让他感觉到放松,他想,自己是习惯当主妇的感觉的。
真是没有出息……
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天性后,总会自我唾弃。
跟琴酒在一起的时候用组织的后勤,也是因为gin习惯了那样的生活,而他在这方面的上限跟下限一样的大,就像是既能住精雕玉琢的鸟笼,又能在肮脏的六块榻榻米上睡下一样。
小景是动手派的,而且身为卧底,总有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,为了他,不仅不用组织的后勤了,还把附近的监控设施完全停掉了。
在这种事情上,boss从来是随他,有非常大的主动权,不过,在一些不知情人的眼中,恐怕他是住在了琴酒的屋子里,又在琴酒失势后,堂而皇之地带着新的男人进去,并且消抹了属于琴酒的一切痕迹吧!
在他因琴酒情人的身份被围攻的时候,这间房子被布置得宛若一座密不透风的堡垒。
如果伏特加知道了,一定会气得恨不得将叶藏大卸八卦吧。
言归正传,因为房子迎来了新的主人,生活方式也有所改变,所以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要把速干的衣服统统扔进洗衣机里,至于不能洗的那些,则要收拾好,一并等到组织里的后勤来了,拿去干洗。
为了安全,他是不会请外面的公司洗的,但哪怕是组织的后勤,收到衣服的时候,都会检查一下有没有窃听器。
这样多少有些紧张到变态了,但如果是为了小景,这个程度的警惕是很有必要的。
诸伏景光帮他一起干,还有收拾行李箱什么的,因为偌大的客厅只有他们两个人,完全不用担心宫野志保听到,谈话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。
“没问题吗,高明哥那边?”
迫不及待地问道。
“你们谈什么了吗?”
叫“高明哥”,应该没错吧?
“没有。”诸伏景光说,“我们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哥哥的话,很容易就能猜到真相吧。”
“所以在问讯的时候,把我们隔开了,也没有留下一张照片,等回去后,应该会帮忙删除所有的视频。”
“枪的事……也没问。”
“是嘛。”叶藏松了一口气,“那就好。”
小景小时候,跟他说过好多高明哥的事,加入组织后,叶藏也将诸伏高明的资料细细看了一遍,总的说来,是非常出色的英才哥哥。
父母出事后跟高明哥分开,小景,应该很遗憾吧。
但诸伏景光没说的,是高明掩在冷静外壳下的纠结。
他无奈地笑了一下。
‘没办法,就算是算无遗漏的哥哥,也没猜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重逢吧。’
‘多少有些……太超过了。’
“下次的话,就不能去长野了。”景光继续说,“本以为完全没有暴露的可能,没想到还是遇到哥哥了。”
简直像……命运的安排。
不过,风险也是有的。
叶藏急忙道:“那是当然的,抱歉,小景,都是我的错。”如果没有我任性的要求……
“不,事实上。”
他说:“虽然有风险,但……我很高兴,小叶。”
*
“喂,高明。”
大和敢助掀开了居酒屋的帘子。
上原由衣紧随其后。
每当解决了一个大案子,他们仨就会在这家居酒屋相聚,一开始只有大和敢助跟诸伏高明,等小六岁的由衣从警校毕业后,又多了她。
敢助坐到了他身边,发现高明在喝一盅温热的清酒。
他无端地说:“你很高兴?”
“不。”
高明将酒一饮而尽。
……
次日。
宫野志保是早上八点起来的。
她年龄还小,过着有规律的生活,不至于睡到十点十一点。
但是当她起来的时候,那两个本来在昼夜颠倒年纪的青年却像是一家三口那样,一个在厨房里忙碌,一个则在餐桌边上看报纸。
这是很日本家庭的一幕,与厨房连同的客厅里,电视机吱吱呀呀地响着,播报着暖空气东来,东都一天之间樱花绽放的消息。
看报纸的诸伏景光笑着说:“看样子,前两天到长野是再好不过的决定,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暖流,滑雪季正式结束了。”
叶藏将最后一碟小菜端到桌上,志保今天上午回研究所,他无论如何都要自己来做早饭,虽然小景弄得也很美味,但志保就是不喜欢。
她更爱叶□□有的调味料。
宫野志保没有吭声,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,她看了眼,是西式的早餐,而不是她不那么喜欢的一菜三汁,甚至连烘豆都是叶藏自己做的。
叶藏有些殷情地说:“下一周,一起去赏樱,怎么样?”
上野的樱花,开了。
宫野志保点头,其实她无所谓,不过,这个时候说到了樱花,一定是为被打断的滑雪行而感到愧疚吧。
其实愧疚的又怎么可能是叶藏呢,应该是自己才对,如果不是她提到想要去滑雪,就没有这些事了。
他们都是自我鞭挞的大师,这可能是宫野志保最像叶藏而跟琴酒无关的部分。
她知道,有人私下议论,她在研究所所展现出的冷酷,跟组织安排给她的曾经的监护人一模一样。
即便在大半年前,她的监护人就由琴酒变动成了叶藏。
吃饭的时候三个人没怎么说话,就算是说了,也是些无聊的汤“咸了还是淡了”的小话。
宫野志保想,这氛围到底是苏格兰刻意营造的,还是他的天性呢?
脑海中忽地闪过了一张脸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煎蛋咽了下去。
快吃完的时候,话题又转到了她的身上,叶藏问:“志保是怎么回去呢?阿光送还是研究所有人来接?”
组织也不是毫无人性的,因为叶藏跟苏格兰的关系,后者接到过研究所相关的任务,好像只要跟叶藏交往过,就会贴上组织的免检标签。
昨晚给研究所发了短信,宫野志保说:“那边来人。”
叶藏道:“是嘛……”
看宫野志保放下了刀叉,又急急忙忙地站起身,从冰箱里拿出打包好的便当盒,这是每一周都要带的东西,还有些自制的小饼干。
他一直提着这些东西,后来诸伏景光帮他接了过去,那个便当盒足足有三层,简直像是去远足,叶藏的胳膊太细了,让他拿着,总有些担心。
一起将宫野志保送到了玄关。
传来了按铃的声音。
这有些不同寻常,如果是赤井秀一、不对,研究所的人来接的话,只会等在外面。
景光微颔首,推开了门。
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。
zero……
“早上好,苏格兰。”波本露出了一个彬彬有礼的笑,却总让人觉得不怀好意。
阿叶惊讶极了:“透君,你……”
下一秒,安室透转向他,在宫野志保的眼中,他眼中的笑意真切了些。
慢吞吞地说:“早上好,阿叶。”
“嗯……”
内心还是很疑惑,怎么会是零来接志保呢?
下一秒,就知道了真相。
“以及,恭喜您,且早上好。”
“雪莉大人。”
“朗姆大人让我代为致意。”
……
哒、哒、哒——
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。
一线天光从楼梯道的尽头射进来,简直像从人间落下的蜘蛛的细丝。
但萩原研二的步伐依旧没有变快,只是一步一步,踏实地走着。
终于,他皱巴巴的西装的衬衫领,接触到了阳光。
与此同时,还有一张截然不同的脸。
微风抚过脸庞,一朵樱花瓣,从手指缝中漏了过去,又被风卷走。
他伸出手,像接住了阳光。
“春天了啊……”
*
“轰——”
伴随着巨大的嗡鸣声,自大洋彼岸而来的波音737落在成田机场的跑道上。
回到阔别许久的本土,鱼冢三郎的心并不像是从中东结束流放生涯那般雀跃。
他感到了愤怒、欣喜……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,让他看了看身侧琴酒的脸。
他似在闭目养神。
试探地说:“到东都了,大哥。”
琴酒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他绿色的瞳孔像狼,毫无睡意,又泛着某种钢铁似的光芒。
*
风卷着烂漫的樱花,由东到西。
警视厅的大楼前栽种着两排樱花树,因为暖流的到来,一夜之间,千树万树都开了花。
松田阵平吊儿郎当地叼着根烟,走在这夹道的缤纷中,倏尔一阵风吹过,他抬起头。
风轻抚他的发丝,又卷起了零星三两点星火。
他的瞳孔中倒映着高耸蓝天中,那道由喷气机尾端制造出的白波。
*
叶藏的洋房外也栽种着八重樱。
是从京都运来的几百年的老树,白天的时候烂漫不已,而在夜色的掩映中,美得更加惊心动魄。
摇曳的花枝遮掩住了主人的秘密。
穿着围裙的叶藏,踮起脚尖,搂住诸伏景光的脖子。
他鼓起一辈子的勇气,说:
“我们来做羞羞的事情吧。”
“小景。”
作者有话说:
咳咳,因为jj的新规,就是写那啥那啥被锁5次就永远不能上榜,所以这里具体就拉灯了
我已经被锁4次了,真的不敢了……
———
为什么会主动邀请呢?
因为以小景的性格,如果小叶不提,他就会忍一辈子
所以鼓起勇气主动了!
毕竟是见过家长的关系了(笑)
———
其实以阿叶的性格,这个时候更应该说“月色真美”(摸下巴)
但作者有人/妻邀约的恶趣味
非常想写“一起做羞羞的事情”这样的台词
请原谅我各位(土下座叩头)